戴芙蓉轻轻合上木盒。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几天来一直隐隐盘旋的某个念头,如同被一根线突然串联起来,变得清晰而冰冷。
“有件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目光变得锐利,“是关于沈万金,关于这养魂玉的来历,我有些……不好的联想。”
屋内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沈万金以邪法‘点金’,实质是聚集、榨取生人愿力与魂魄之力,最终炼出这枚养魂玉。我们之前认为,他是为了延寿,或修炼某种邪功。”
戴芙蓉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木盒边缘划过,“但有没有可能,他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使用’愿力?”
“什么意思?”
种豹头没太明白。
秋荷却已经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荒原很大,很古老,埋藏着无数我们无法理解的秘密。镜界这样的存在,绝不可能只有一个。沈万金,或者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是否在某种程度上,知晓荒原之下,存在着某些不稳定的、与精神、梦境、镜像相关的‘古老禁忌’力量?”
戴芙蓉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们的邪法,收集愿力炼制此玉,是否本就是一种尝试?尝试制造一把能‘打开’或‘引动’这些禁忌力量的‘钥匙’?鬼市的愿力聚集点,镜界在荒原边缘的异常活跃,最后这枚玉偏偏在镜界中成为‘信标’和‘连接点’……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她看向杨十三郎:“或许,沈万金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险。他不仅仅是想敛财或延寿,他可能想利用,甚至掌控某种……不属于人间的、极其危险的力量。而这枚养魂玉,或许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是阴差阳错,被我们提前引爆,并且因为朱玉的意外,生了我们无法预料的变化。”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荒原的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
如果戴芙蓉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沈万金虽死,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或同伙呢?他们是否还在暗中活动,寻找下一个“钥匙”
,或者下一个可以利用的“古老禁忌”
?而荒原之下,又还沉睡着多少类似的、一旦被错误“唤醒”
便会带来灾难的存在?
镜界的危机看似过去,物理痕迹被荒原“抹平”
,但无形的暗流,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天眼新城建立在荒原之上,便注定要与这些深埋地下的秘密与危险为邻。
有些危险看得见,如沙暴,如兽群;而有些危险,如同这养魂玉中残留的、连接着未知的“细线”
,如同沈万金可能遗留的、指向更深黑暗的线索,却无声无息,潜藏于平静之下。
杨十三郎的手指,在木榻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出笃笃的轻响。
他望向窗外,荒原在天光下延伸向无尽的远方,看似坦荡,却仿佛隐藏着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知道了。”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有些事,不必多说。知道了,便要防备。荒原的“愈合”
,或许只是表象。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寻找新的河道。
而天眼新城,必须在这暗流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并看清楚,那水流之下,到底涌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