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息,才勉强聚焦。
头顶是熟悉的、被戏台顶棚切割开的、灰蒙蒙的夜空。
没有暗红的天穹,没有碎裂的镜面,没有毁灭的风暴。
夜风吹过。
带着人间四月末,微凉的湿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尝试移动手指。
长刀“血饮”
的刀柄,依旧紧紧攥在右手……冰冷、坚实。
传来轻微的嗡鸣,像是活物归巢后,疲惫的叹息。
他松开左手,手掌抵住地面。试图撑起身体。
一阵剧烈的、源自脏腑深处的抽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地面,侧过头。
朱玉躺在不远处,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但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
他身下,一小滩暗色的水渍正在缓缓洇开。
不是血,是过度透支魂力,导致魂体不稳,渗出体表的阴性能量。
那枚养魂玉,正贴在他心口,散着微弱但稳定的暖黄光晕,勉强护住他心脉最后一点生机。
秋荷跪坐在朱玉身边,双手虚按在他额头与胸口,脸色比朱玉好不了多少。
唇角不断有血丝淌下,滴落在朱玉前襟。
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咬着牙。
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法力。
不计后果地渡入朱玉体内。
稳住他那随时可能溃散的魂魄。
种豹头半跪在稍远处。
背对着他们。
面向戏台外的黑暗。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
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着。
右拳紧握,抵在地上。
支撑着身体。
他没有回头。
但全身肌肉紧绷。
像一头受伤后,依然警惕着四周的困兽。
他在警戒。
警戒这片刚刚经历了剧烈空间波动的区域。
警戒任何可能被吸引而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戴芙蓉呢?
杨十三郎心头一紧。
勉强转动脖颈。
在另一侧,看到了她的身影。
戴芙蓉背靠着半截残破的戏台柱基。
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
长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