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脸了吗?”
杨十三郎问。
“没……没有,雾气有点浓,他们动作很快,脸……好像很模糊,看不清楚。”
戍卒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惊惧。
“是镜子!”
朱玉的声音突然在杨十三郎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仰着头,脸色苍白如纸,望向“城主府”
的方向,手指颤抖地指着高处。
“是那个……‘我’!”
杨十三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城主府”
那座最高的、用作了望的箭楼顶端。
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距离稍远,雾气缭绕,看不清具体面容和服饰细节。
但那身形轮廓,高矮胖瘦,竟与朱玉有八九分相似。
那身影似乎也在“看”
着他们这个方向。
一动不动。
如同一个设定好的、冰冷的剪影,镶嵌在灰暗的天幕和破败的箭楼之间。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从头到脚,开始无声地、迅地“融化”
。
不是倒下,也不是离开。
是化为更加稀薄的、与周围雾气几乎无异的灰气,丝丝缕缕,消散在空气之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箭楼顶端那块空荡荡的平台,和更深的、冰冷的死寂。
朱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步,被种豹头一把扶住。
他死死盯着那空无一人的箭楼顶端,嘴唇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混杂着恐惧、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诡异“认同”
的光芒,在剧烈地闪烁。
街道上,短暂的骚动平息了。
戍卒们依旧紧张地戒备着四周每一个阴影角落。
杨十三郎站在满是尘土的街心,看了看昏迷不醒、被抬出厢房的秋荷三人,又抬头望了望箭楼顶端,最后,目光落在朱玉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
这座空城,不仅复刻了建筑,复刻了生活的“痕迹”
。
它似乎,还在复刻“人”
。
而朱玉,这个魂魄特殊的“外来者”
,显然已经成了它第一个,也是最清晰的“目标”
。
一股比这满城死寂更深的寒意,缓缓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