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更短。
厢房的窗户无声滑开一道缝。
冷风灌入,烛焰乱摇。
馨兰已闪身回到屋内,梢与肩头沾着未化的夜露,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连日追踪、杀戮后沉淀下来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冰封般的锐利。
掌心向上,托着一小片东西。
焦黑,巴掌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物件上硬扯下来,还带着毛边。
是兽皮纸。
质地特殊,非布非革,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像是某种妖兽腹部的软皮鞣制而成,能抗水火。
纸面上,溅着几点已呈褐色的血迹。
边缘有灼烧的痕迹。
“追到了。”
馨兰开口,声音比窗外的夜风还冷。
“那日遁走的黑影。”
“在枯骨河滩的边界处截住。他拼死反抗,用了几样阴毒法器,最后见走不脱……”
她顿了顿。
“自爆了半边身子,血肉残魂都炸散了,只抢下这片没烧完的。”
她上前一步,将那片焦黑的兽皮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与粗木桌面接触,出“嗒”
一声轻响。
杨十三郎伸手,将油灯挪近。
昏黄的光,照亮那片焦黑。
皮纸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粉末,混合着鲜血,写就的字迹。
大半已在火焰中化为焦炭,难以辨认。
只剩几处断断续续的笔划,侥幸残存:
“……天伤动……新……城……灭……兽主……殁……”
最后那个“殁”
字,只剩半边。
但那一笔竖钩,拉得极长,力透纸背,几乎要将坚韧的兽皮戳破。
笔画尽头,墨色(或者说血与矿粉的混合物)深深浸入皮纸纤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天伤动……”
杨十三郎低声重复,伸出食指,指尖缓缓抚过那三个残字。
粗糙的触感,带着火焰灼烧后的微微卷翘,和血渍干涸的滞涩。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荒原尽头的地平线,早已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但某种无形的、巨大的、仿佛万千金属甲片摩擦挤压般的压力,正随着逐渐转向的、越来越急的夜风,从天庭所在的方向,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压向这座孤悬在荒原边缘的破败小城。
灯焰又“噼啪”
跳了一下。
火光猛地一蹿,将厢房里几张凝重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投在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变幻不定。
没人再说话。
只剩下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和窗外,那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猖狂的风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