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要走。
脚步却踉跄了一下。
疤脸下意识伸手去扶。
杨十三郎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他背对着坟,望向西边。
那里,最后一缕霞光正被黑暗吞噬。
种豹头从土堆上站了起来。
他望着杨十三郎的背影,喉咙里出一声低低的、模糊的呜鸣。
然后,他忽然仰起头。
颈骨出“咔嚓”
的轻响。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衣衫撕裂。
黑色的毛从皮肤下钻出,口鼻向前凸起,利齿森然。
不过几次呼吸,一头体型矫健、肌肉线条流畅的黑豹,便立在土堆之上。
它对着荒原尽头那轮刚刚升起的、惨白的月亮。
昂。
长啸。
“嗷呜————”
啸声苍凉、暴烈,穿透夜风,远远荡开。
荒原深处,远远近近,传来几声应和。
是狼嚎,是豺吠,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夜行兽类的嘶吼。
此起彼伏。
像在唱和,又像在送行。
朱玉站在坟边,听着那啸声,听着荒原的回响。
他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铁老七塞给他的铜哨,隔着衣料,硬硬地硌着。
夜风更冷了。
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寒。
……
灯芯“噼啪”
一声,炸开一朵灯花。
昏黄的光猛地一跳,将厢房里几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朱玉背对众人,褪下身上灰布短打。
烛光照在他瘦削的脊背上。
一道紫黑色的狰狞咒印,从后颈正中,一路延伸至腰椎末端。
形如一根扭曲的、生了倒刺的锁链,深深烙进皮肉之下,边缘与皮肤交接处泛着不祥的暗红。
白日里,这印记只是颜色稍深。
一到子夜阴气最盛时,它便像活过来,在皮肤下隐隐搏动,凸起细细的棱。
戴芙蓉将调好的药膏罐子放在小泥炉上温着。
褐色药膏“咕嘟咕嘟”
冒着小泡,浓苦的气味弥漫开来。
秋荷用热水细细净了手,又用干净布巾擦干。
她拈起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在豆大的灯焰上缓缓转过。
针尖烧得微微红。
“老四。”
秋荷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忍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