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杨十三郎于破败的镇垒所中,独自咀嚼着足以颠覆三界的沉重真相,并开始思考如何在这流放地立足的同时,帝王谷的余波,正如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涟漪正以各种形式,在看似平静的三界表面之下,缓缓荡漾开来:
下界散修坊市——
某个偏僻的地下交易会的密室中,几盏昏黄的油灯映照着几张蒙着面的脸。一个嘶哑的声音正在低语:“……消息确凿,帝王谷中,确实有人试图订立‘新契’……虽未竟全功,但契眼降临,烙印虚空……这是万古未有之变局!那杨十三郎,当真敢为天下先……”
幽冥枉死城边缘——
一座被遗忘的古庙里,香火断绝,唯有磷火飘摇。
几个身影虚幻、气息阴冷的鬼修聚在一起,传递着一枚以特殊魂力封存的玉简。
玉简中,隐约有关于“契约可逆”
、“业债清算”
的只言片语流传。“……若此契为真……吾等沉沦孽海、永世不得生之罪魂,是否……是否真有一线挣脱之机?”
一个充满无尽怨毒与渴盼的声音,幽幽响起。
天庭某处僻静洞府——
一位须皆白、看似昏昏欲睡的老仙翁,独自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他捻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良久,最终没有落下,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新契……平等……谈何容易。不过,这潭水,终究是动了。杨戬小儿……可惜了。”
他抬起浑浊的眼,望向洞府外那永恒不变的祥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
西方的灵山脚下——
一座不起眼的罗汉庙中,木鱼声单调地响着。
敲击木鱼的罗汉忽然停下,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异端之契,扰动因果。然,众生平等之念,亦是佛心所向。此事……我佛门当静观其变,还是……”
他复又闭上眼,木鱼声再次响起,却似乎多了几分迟疑的节奏。
魔渊深处,不可名状的黑暗里,传来阵阵低沉而快意的狞笑。
“好!好一个杨十三郎!撕得好!天庭那套假仁假义的把戏,早就该撕碎了!什么狗屁天命契约,不过是强者束缚弱者的锁链!传令下去,暗中留意此人动向,或许……此人可为我魔渊所用,至少,能给天庭添点大乱子!哈哈哈!”
余波所及,三界暗流渐起。有人视之为洪水猛兽,必欲除之而后快;有人冷眼旁观,权衡利弊;有人则从中看到了渺茫的希望,或是可趁之机。
杨十三郎这个名字,连同“帝王谷新约”
的模糊传闻,开始在那些被旧契约压得喘不过气的角落里,如同地火般悄然流传。
虽然被主流斥为“谣言”
、“魔障”
,但在某些缝隙中,已然种下了不驯的种子。
而此刻,这种子最初的播撒者,正裹着破旧的毛毡,坐在荒原边缘破败的烽火台里,面对着窗外无垠的黑暗与寒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敲击着冰冷坚硬的石炕边缘。
他的目光,从遥远的、仿佛承载了无数秘密的混沌天际收回,缓缓落在了面前那堆蒙尘的、象征着屈辱与现状的文书之上。
真相的重量,已然背负。
流放的命运,已然注定。而路,还要继续走下去。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以另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