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不是无情无义的道,而是一个同样被枷锁捆缚、在泥潭里挣扎了万年的囚徒。
一个可悲、可敬、亦复可怜的……前任执棋人。
杨十三郎抬起头。
他看向玉帝,目光平静,再无一丝波澜。
“陛下。”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异常清晰。
“这枚印,我收了。”
“不是作为臣子接旨,不是作为棋子受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是作为杨十三郎,作为三界生灵之一,接下这份——本该由所有活着的人共同承担的——债。”
玉帝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至于路……”
杨十三郎缓缓站直身体。他身形并不高大,此刻却仿佛一柄缓缓出鞘的剑,每一寸脊骨都绷得笔直,撑起了某种看不见的、沉重如山的东西。
“我会选第二条。”
“但不是因为陛下指的路,更不是因为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他直视玉帝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而是因为,第一条路,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跪着活,不是活。是等死。”
“用无辜者的血,换刽子手的宽限——这样的‘活法’,和巡天者眼中的‘污染’,有什么区别?”
他握紧古印,掌心被印钮硌得生疼,那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我会走第二条路。我会去见巡天者,会去争那一线生机。”
“但我要争的,不是三界继续当囚徒的资格,不是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殿内每一寸空间:
“我要争的,是站着活的权力。”
“是呼吸的自由,是修行的自由,是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文明兴衰——”
“一切属于‘活着’本身的权利。”
玉帝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那道始终紧绷的、属于“天帝”
的脊梁,终于缓缓松了下来。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杨十三郎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高悬的漆黑裂痕,看了一眼星图中那些明灭不定、却依旧顽强闪烁的光点,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隔绝了内外天地的殿门。
在他指尖触到门扉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