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糊的身影,极其轻微地“顿”
了一下,像是一种“评估”
与“修正”
。
然后,他做出了自出现以来,第一个幅度稍大的动作。
他握着“忘川笔”
的手臂,由静转动,向前一掷。
动作简单,毫无花哨。
但那支吞吐着灰芒的“忘川笔”
,却在这一掷之下,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其运动方式越了寻常的时空观感,仿佛“被否定”
了过程,直接出现在了“结果”
的位置——那支笔,如同从历史中被直接擦除又瞬间重写,已然出现在万卷金桥即将没入混沌的尾端!
笔尖,轻轻点在了金桥与混沌交接的那一点“存在”
之上。
没有声音。
但杨十三郎在飞遁中,却“感觉”
到脚下那坚实、辉煌、承载着知识力量的金桥,其最根本的“结构定义”
、“法则支撑”
、“存在意义”
,在那灰色笔尖轻触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从尾端开始,寸寸化为飞散的、失去意义的金色光尘。
崩塌不是碎裂,而是“被否定”
。
构成桥体的知识虚影哀鸣着消散,金色的光芒迅黯淡、湮灭。崩塌的度,甚至快过了杨十三郎飞遁的度!
“不——!”
他怒吼,将所有的法力、所有的意志、甚至燃烧起一丝本源,度再增,终于在金桥彻底“被否定”
殆尽的前一瞬,冲到了那已然崩解大半、只剩下最后数尺虚幻光带的桥尾尽头。
身后,是彻底化为飞灰的金桥,以及那支完成一击后静静悬浮于虚空、灰芒流转的“忘川笔”
。
身前,是翻滚咆哮、色彩扭曲、吞噬一切的混沌缝隙。
再无借力之处,遁光戛然而止。
他回头,最后一眼。
血色的警报光正迅淹没、覆盖“万史碑”
自爆后残留的辉光,仿佛要将那场悲壮的“信息星雨”
也一并从“现场记录”
中抹去。
忘川司的两道身影,依旧矗立在破碎穹顶的边缘,模糊不清,如同两道刚刚书写完毕、正在等待墨迹干涸的冰冷判决词。他们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注视”
着,注视着猎物坠入那连他们也不愿轻易涉足的、规则的废墟。
而那通往三十三天、通往同袍、通往熟悉世界的最后通道——万卷金桥,已彻底化为虚无。
下一刻,混沌的乱流如同饥饿的巨兽,将他猛地吞噬。
无尽的坠落,与绝对的孤寂,扑面而来。只有怀中玉简与“真知印记”
传来的微弱温热,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坠向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