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此令者,于通明殿内,凡不涉最核心禁忌、不损天地根本之书卷典藏、阵法记录,皆可阅,皆可查,皆可问。殿内常规禁制,见令退避三分。”
这权限,几乎相当于通明殿的“特别巡察使”
!是无数仙神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资格!
杨十三郎心神剧震,深吸一口气,双手恭敬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沉重如山岳,又轻灵如羽毛,奇妙的触感直抵心神,仿佛与他刚刚立下的宏愿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然,”
老者的声音陡然转为无比凝重,虚影的目光锐利如电,“切记,汝所求之道,亦是汝终生之劫。”
“‘三界再无迷案’……此愿一出,汝便已站在了所有‘制造迷案者’、‘依赖迷案者’、‘恐惧真相者’的对立面。从此,汝之道,步步荆棘,汝之身,劫难重重。此令可助汝窥秘,亦会成为汝之‘标记’。”
“汝,可明否?可惧否?”
杨十三郎握紧“鉴心令”
,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与九十九座功过碑同源的、浩然而正大的力量。他抬起头,望向老者那充满警示与期待的眼睛,毫无犹豫,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道既已明,何惧之有?”
“纵是劫海无涯,我自一苇以航。”
老者虚影闻言,深深地看着他,良久,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复杂、却又仿佛卸下万古重担般的笑容。
那笑容,有欣慰,有释然,有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对注定坎坷前路的悲悯。
“善。”
“如此,老朽便再助汝一程。”
他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对着杨十三郎的眉心,轻轻一点。
这一点凝实到极致、仿佛浓缩了无数“真”
与“知”
的纯粹光点,没入杨十三郎的灵台深处。
“此非小术,乃老朽一缕‘求真神识’。危急关头,心念动处,可助汝破除虚妄,直视本源真实,见常人所不能见。然,用之有险,或撼汝自身认知根基,慎之,再慎之。”
光点入体,杨十三郎只觉灵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蒙尘的镜面被瞬间擦拭得光可鉴人,对周围世界的感知,对气息真伪的辨别,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但同时,他也感到一丝极细微的、仿佛与某种宏大而危险的“真实”
海洋连接上的悸动。
他知道,这是一份比“鉴心令”
更珍贵、也更沉重的馈赠与责任。
馈赠已毕,老者的虚影变得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他最后望向碑林深处,那里,是通明殿更核心区域的方向,低声道:
“前路已开,汝可去了。然,殿内今时不同往日……有‘旧客’归来,徘徊于阴影,其所行,正与汝愿相悖。他,在掩盖,在篡改,在制造……新的‘迷案’。”
说完这句最后的警示,老者的虚影对着杨十三郎,也对着那九十九座依旧流淌着共鸣余晖的功过碑,微微颔。
旋即,化作漫天温润的光点,如同春日里最后一场细雪,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碑林的微光与墨香之中。
九十九座功过碑的光芒,也徐徐敛去,重归幽深与寂静。
唯有杨十三郎手中,那枚“鉴心令”
散着温润而坚定的微光。
唯有他眉心深处,那缕“求真神识”
蛰伏着,如同静待出鞘的利剑。
通道,在碑林尽头无声洞开,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他握紧令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终极考验、也馈赠他前行力量的碑林,对着九十九座沉默的史官,深深一礼。
礼毕,转身,再无犹豫,踏入那片幽深之中。
他的背影,在碑林残留的微光映照下,仿佛与那些历代求索者的名讳,在时光的长河中,短暂地重叠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