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魂锚定在时空长河中的那个“点”
,是穿越所有迷雾与风浪后,心灵最终想要抵达的“彼岸”
,是当一切外物剥离,甚至当“自我”
都可能模糊时,那个依然在出呼唤的、最纯粹的本愿。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问题都更“空”
,却也因此,更“本质”
,更“致命”
。
它不问你的路怎么走,它问你,你要去哪儿。一个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抵达,但却决定了你每一步方向的地方。
杨十三郎愣住了。
他预料过最后一问会艰难,或许会涉及天道至理,或许会关乎三界存亡,或许会再次逼他在挚友与苍生、小义与大义间做出更残酷的割舍。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近乎“哲学”
的、指向内心终极图景的问题。
一时间,过往种种如浮光掠影,在心头飞闪过。
是幼时在人间,目睹豪强欺压良善,官吏颠倒黑白时,那最初的不平与愤怒。
是踏入修行路,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却也看到了更隐蔽、更强大的不公时,那份无力与不甘。
是坐上天枢院座白案子,知晓上古秘辛,心中燃起的、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微弱火苗。
是看到陨星之墟的惨状,通明殿案卷的疑云,长生大帝那漠然的脸……是怒火,是悲哀,是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决绝。
但这些,是“所求”
吗?
是,但似乎又不仅仅是。
它们像是通往某个地方的路上,必须搬开的石头,必须越过的沟壑,必须对抗的风暴。但路尽头,那地方本身,是什么样子?
他沉默着。
碑林也沉默着。老者的虚影静静等待,目光温和却不容回避。九十九座功过碑无声矗立,如同九十九位沉默的史官,在等待一个可能被载入“心史”
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杨十三郎闭上了眼睛。他开始向内探寻,越过那些具体的恩怨、目标、计划,向心灵更深处沉潜。
他“看”
到了自己回答前几问时,那脱口而出的“真相”
、“公道”
、“秩序”
。
但这些词,此刻显得有些空泛。什么样的“真相”
?何种“公道”
?怎样的“秩序”
?
他继续向下沉。
穿过情绪的浪潮,穿过理性的架构,触及到某种更原始、更本真的“意绪”
。
那是一种……对“不应如此”
的天然拒斥,混合着一种对“本该如此”
的朦胧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