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中,绣线一根根崩断。
每断一根,就有一簇火星迸溅到空中,凝成阿灼生命里某个片段的剪影:
——她给发烧的阿布额头上敷药;
——她把偷来的供果塞给饿晕的小仙娥;
——她在雷火中撕下自己的皮毛,裹住啼哭的婴儿……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阿灼用染血的右爪,在阿槐心口按下星形印记。
"
记住我们……"
绣线彻底断裂的刹那,血画灰飞烟灭。一枚赤金色的铃舌从灰烬中滚出,"
叮"
地撞上阿槐胸口的疤痕。
孩子浑身一震,瞳孔里的火光渐渐熄灭。
他软绵绵倒下来时,杨十三郎看见他耳后浮现出淡红色的火狐印记——与阿布、拨浪鼓妇人一模一样的标记。
风掠过院墙,带着焦糊味的暖意,像谁的尾巴轻轻扫过脸颊。
阿槐的烧直到深夜才退。
金罗大仙的银针在药汤里煮了三遍,针尾缠着的红线仍被灼得焦黑。
老神仙盯着孩子锁骨间的摇光星疤痕,枯瘦的手指几次想触碰又缩回:"
这不是病……是记忆在找回家的路。"
杨十三郎坐在窗边,掌心的焰纹一跳一跳地疼。
药炉的火光映在阿槐脸上,恍惚间竟像极了阿灼从前烤红薯时的篝火。
"
首座哥。"
七把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不安:"
阿布掌柜来了,在后院等您。"
月光被云层吞没,后院只剩几盏飘摇的灯笼。
阿布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包袱。
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袖口,露出缠满赤金丝线的手腕——那些丝线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阿布见十三郎过来,解开包袱,取出一件巴掌大的儿童破袄。
袄子心口处被烧穿了洞,边缘还带着雷火灼过的焦痕,针脚却出奇地细密,用的正是阿灼最擅长的"
藏星缝法"
——每三针藏一个线结,远看如星子闪烁。
"
三百年来,我每夜补一件这样的袄子。"
阿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灼救过的人,比雷部诛杀过的妖还多。"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
"
您看好了。"
针尖刺入袄料的瞬间,整件衣服突然"
腾"
地燃起火焰。
火舌舔舐之处,布料非但没有烧毁,反而渐渐浮现出画面:
——暴雨夜,小狐狸叼着破袄裹住的婴儿狂奔。雷火追着她劈落,她突然折返,用右爪硬接了一道天雷。
焦糊味弥漫间,婴儿的啼哭从袄子里传出,而阿灼的右爪已经血肉模糊……
画面突然扭曲,转向另一个场景:
土地庙里,小狐狸用牙齿撕下自己腹部最柔软的皮毛,垫进袄子破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