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幺妹茶楼的二楼靠窗雅座,杨十三郎正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梗出神。
这位置已经几个月没来坐了。
那根茶梗竖在澄黄的茶汤里,像柄小小的剑,忽沉忽浮。
他右手握紧又放开,掌心——焰纹从清晨就开始隐隐发烫,此刻更是灼得厉害。
"
首座大人您尝尝……这月新到的云雾茶。"
李幺妹提着铜壶过来添水,鬓边的茉莉花随着动作轻颤。
她倒水的姿势很特别,壶嘴离杯沿三尺就开始出水,水柱划出一道亮亮的弧线。
茶水注入的刹那,茶梗突然沉底。杨十三郎眯起眼——杯底竟沉着几粒黑砂,是忘川河畔特有的冥沙。
隔壁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锦绣坊的赵裁缝"
失手"
打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汤泼在杨十三郎的茶桌上。
"
小的该死!"
赵裁缝扑过来用袖子擦拭,袖口暗袋却滑出个物件,当啷落在杨十三郎靴边——是面刻着雷纹的显形镜。
镜面正映出阿布裁缝铺的影像:无脸少女接过桃花面皮的刹那,铺子角落的陶罐突然自行开启,涌出黑雾般的发丝。
杨十三郎眉心一热,不用赵裁缝开口,他已经知道他想干嘛。
“你要告发这个人吗?又何必糟践这么好的一个茶盏。”
赵裁缝“噗通”
跪在地上,“大人明鉴,无名裁缝店的阿布是个鬼……”
茶楼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幺妹突然"
啊"
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阿布掌柜每旬都来买茶,专要双份朱砂熏过的龙井。"
她手指点着账本,"
说是染布用,可哪有月白料子用朱砂染的?"
杨十三郎拾起显形镜。
铜镜在他掌心突然发烫,镜框雷纹渗出青光,在案几上投出扭曲的字迹:
子时
幽冥渡
三生柳
二楼竹帘子突然被掀开。
两个茶客打扮的汉子跨进来,腰间玉佩刻着雷部暗记。
其中一人直接亮出玄铁令牌,还丢在杨十三郎面前:"
天枢院办案?巧了,我们雷部缉私司也盯那裁缝铺半月有余……"
“放肆!”
坐在隔壁桌的朱树和朱风弹指间冲了过来。
“这位是天枢院的首座杨大人,休得无礼……”
那两名汉子脸色一下就变得煞白,跪倒在地,哐哐磕头如捣蒜,把楼板缝里多年的灰尘都震了出来。
"
既然诸位都有兴趣——"
杨十三郎慢慢站起身来,"
不如今夜子时,三生柳下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