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弦把手放下来。
手掌落在祁朝的头顶,手指插进丝里,轻轻地梳着。
祁朝的头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沈弦手指一下一下地梳过去,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颈侧,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只受了惊的小狗狗顺毛。
沈弦:“我想去拿点零食,然后我们换个话题聊,我不问了。”
祁朝没有动。
沈弦语气放得更轻,安抚道:“不想说就不说。不喜欢那段经历就不讲。”
顿了顿,沈弦补充道:“不开心就不去回忆,你不想提的,可以永远不提。但是祁朝,别因为过往的事伤害现在的自己。”
祁朝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弦把手从祁朝头里抽出来,落在祁朝后颈上。
后颈的皮肤很薄,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像是还没来得及长好的东西,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年纪里,已经撑了太久。
但往往事事不如愿,沈弦第二天陪祁朝去医院复诊。
医院的心理科候诊区比沈弦想象中热闹,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留着利落的齐耳短。
她面前摊着祁朝的病历本和一叠量表报告,听见动静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沈弦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报告。
“先跟你说下检查结果。”
医生拿起化验单,指尖点在上面,“这次激素水平比上次的检查结果更不稳定。”
放下化验单,医生翻了翻手里的咨询记录本,抬眼看向沈弦:“患者的配合度其实不算差,问他问题也会回答,但防备心很重。这个和患者家庭原因,还有患者有过的分离经历有关。”
沈弦沉默。
医生笔尖在记录本上轻轻点了一下,问道:“患者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但不全。”
沈弦说,“他父母常年在国外,从小跟着保姆和长辈长大,跟家里联系不多。”
医生点了点头,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童年时期缺乏稳定的亲密关系是基础,但症状是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加重的,那往往还有一个明确的触事件。”
沈弦的心沉了一下:“他之前一个人去国外当过交换生,那段时间状态看起来特别不好。”
医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带着专业探究:“患者那个年龄正是自我认同最关键的时期。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家,语言不通,文化不同,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对于成年人来说这都是巨大的压力。
以患者目前心理状态,他出国那段时间,是不是身边没人跟他联系?”
沈弦没说话,医生也只好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合上了记录本,语气缓和了些:“目前的治疗进展不算快,但患者自己愿意来,身边也有愿意陪着的人,这本身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你作为患者被依赖的对象,患者很信任你,你尽量询问清楚患者出国的那段时间,生了什么,有利于后续治疗。”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祁朝捏着在走廊尽头,看墙上的水彩画。
沈弦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祁朝来的微信消息。
【弦】:去地下车库,打车回去吧。
【弦】:我刚才在外面听到有人好像认出你了,不太确定,但别走正门了,可能会被拍到。
沈弦边走边低头看屏幕,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嗷卡咪】:好。
上车后,祁朝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刚才出来的时候没人跟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