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净化光晕,如同沉没地狱中一盏微弱却倔强的孤灯,顽强地撑开一片丈许方圆的“净土”
。精纯的水元净化之力驱逐着墨黑海水里无孔不入的幽冥死气,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清新感。林不凡背靠冰冷扭曲的舱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幽冥血晶为净化装置供能的反噬,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上,与星核碎片撕裂空间残留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在识海和躯干内掀起滔天巨浪。
他摊开血肉模糊的左手,掌心虎口处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翻卷,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生生造化丹赋予的强大恢复力正与侵蚀的幽冥死气、丹药杂质以及新添的伤势激烈拉锯。他咬紧牙关,从桑吉撕下的衣角上扯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缠住手掌,动作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林老大…你的手…”
桑吉跪坐在阿木身边,看着林不凡的伤口,小脸上满是担忧和自责。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湿润的布片擦拭着阿木脸上沾染的污垢,阿木胸口的幽冥掌印在净化光晕的压制下,黑气蛰伏,生机光晕虽淡薄却稳定。墨青则蜷缩在光罩的另一端,断腿被桑吉帮忙用撕下的衣物和找到的几根锈蚀金属条勉强固定住,他低着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光罩外幽暗的水域,那里,数双幽冷的眼睛如同鬼火,无声地逡巡,带着令人窒息的耐心和贪婪。
“省点力气,死不了。”
林不凡的声音嘶哑低沉,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狭小舱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嗡嗡作响、光芒闪烁不定的净化装置上。装置主体裂纹密布,几颗镶嵌的蓝色晶石在幽冥血晶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光芒忽明忽灭,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光芒的剧烈闪烁,都让净化光罩随之波动,范围隐隐有收缩的趋势。
“这东西…撑不了多久。”
林不凡的心沉了下去。幽冥血晶的能量太过驳杂暴戾,与装置精纯的水元净化之力格格不入,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无异于在油灯里泼入滚油,虽然瞬间光亮,却加速了灯芯的燃尽。
“那…那怎么办?”
桑吉的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抱紧了阿木。
墨青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闪烁的装置,又看向光罩外虎视眈眈的海妖,最后落在昏迷的阿木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带着他…我们谁都走不了!把他扔出去!那些怪物有了血食,说不定…说不定能给我们争取点时间!”
他的声音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
“墨青!”
桑吉又惊又怒,小脸涨得通红,“你再胡说八道!阿木哥是为了救我们才…”
“救我们?他早就该死了!”
墨青的情绪彻底失控,指着阿木胸口的掌印,歇斯底里地吼道,“看看他!他就是个活死人!一个拖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累赘!断爷爷死了!龟长老死了!都是因为你们!现在还要带着这个包袱,在这鬼地方等死吗?!”
“够了!”
林不凡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狭窄的舱室里,瞬间压下了墨青的咆哮。他血红的眸子转向墨青,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尸山血海、看透生死的**漠然与沉重**。“再让我听到一句放弃同伴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墨青扭曲的断腿,“我就把你这条腿,亲手拆下来,扔出去喂鱼。”
那眼神,冰冷,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墨青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狂躁的怨毒瞬间冻结,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呜咽,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不凡不再看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站起身,走到净化装置旁。他仔细感受着装置的能量波动,又抬头望向舱室入口那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外,墨黑的水中,那只体型更大、头顶隐有骨质尖角的海妖首领,正用幽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光罩,口中发出低沉连续的“咕噜”
声。随着它的呼唤,周围游弋的礁穴潜行者数量似乎又增加了!它们焦躁地摆动着触手,分水刺的寒芒在幽暗中闪烁,如同即将发起冲锋的狼群。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上方水域传来的**沉闷轰击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沉舟残骸发出痛苦的呻吟,锈蚀的金属舱壁簌簌落下铁屑和淤泥。是裂骨!他正在用暴力手段,一层层剥开这艘沉舟的“外壳”
!
“这里不能待了。”
林不凡的声音带着决绝,“净化装置随时会崩溃,裂骨随时会破开沉舟。我们必须离开,在鳞片指引的方向,找到出路!”
他指向舱室深处,那被坍塌管道和扭曲舱壁完全堵死的方向——墨璃鳞片传递来的强烈牵引感,正从那个方向的更深处传来!
“可是…那边堵死了…”
桑吉看着那堆锈蚀扭曲、如同乱葬岗般的金属废墟,小脸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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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
林不凡斩钉截铁,拿起那柄沉重的船用鱼叉,走到废墟前。“桑吉,照顾好阿木。墨青,用你的手,清理小的碎片!不想死在这里,就动起来!”
没有退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伤痛。林不凡挥舞着沉重的鱼叉,狠狠砸向堵住去路的锈蚀管道!铛!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但他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墨青也红着眼,忍着断腿的剧痛,用双手疯狂地扒拉着散落的小型金属碎片和淤泥,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沉闷的撞击声在封闭的舱室内回荡,混合着上方裂骨越来越近的轰击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汗水混合着血水和锈水,从林不凡额头滑落。每一次挥动鱼叉,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经脉的刺痛如同跗骨之蛆。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咔嚓!
一声脆响!一根碗口粗的锈蚀管道终于被林不凡硬生生砸断!露出后面一个被淤泥和海藻堵塞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孔洞**!一股更加浓郁、带着强烈腐蚀气息的**墨绿色雾气**,如同毒蛇般从孔洞中弥漫出来,瞬间与净化光罩边缘接触,发出“滋滋”
的恐怖声响!
“小心!是高度浓缩的幽冥污染!”
林不凡脸色一变,连忙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