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呼声四起!
老祭司以生命为代价的最后安抚,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灭了内讧的火焰,也浇透了所有人的心。扎卡看着老祭司倒下的身影,又看看寨墙外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猛地一咬牙,带着那几个死党,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向寨子东边,消失在鬼哭岩的阴影里。
巴图尔看着老祭司的尸体,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血泪。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悲愤的守卫和寨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想活命的!带上老人孩子!能拿多少水拿多少!跟我…进死漠!”
他扛起哈鲁留下的、沾满黑血的猎叉,如同扛起一面染血的战旗。
……
土屋内。
林不凡的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沉浮。眉心星核碎片爆发后的反噬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濒临崩溃的识海。每一次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晶化的暗红纹路如同贪婪的毒蛇,又悄然向太阳穴侵蚀了一丝。
他能模糊地“感知”
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哈鲁的壮烈牺牲、老祭司生命的终结、扎卡的背叛逃亡、巴图尔绝望的嘶吼…巨大的愧疚如同沉重的枷锁,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彻底碾碎。灾祸因他而起,死亡因他而至!沙泉寨这小小的绿洲,成了他破碎星核的陪葬品!
“林…老大…”
阿木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强行压制的颤抖。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林不凡沉重的身体扶起。他瘦小的身体摇晃得厉害,手腕上那圈渗血的布条已被冷汗和沙尘浸透,颜色暗得发黑。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死死地盯着林不凡眉心那片翠绿的草叶——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走…进…死漠…”
阿木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老祭司…用命…指的路…光明…神殿…能…救你!”
他瘦弱的肩膀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硬生生将林不凡沉重的身体半背半拖起来!
桑吉小小的身影也冲了过来,脸上泪水和沙尘混在一起,脏兮兮的。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株深紫色的沙参王,眼神里充满了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和一种孩子特有的、不顾一切的执拗。他用力托住林不凡僵硬冰冷的手臂,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分担着重量。
土屋的门被猛地推开,巴图尔那张带着旧疤、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出现在门口,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他看了一眼屋内艰难挣扎的三人,尤其是林不凡眉心那狰狞的晶化纹路和阿木手腕上刺目的血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痛恨、无奈,最后都化为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决绝。
“跟上!掉队…就是死!”
巴图尔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没有任何废话。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阿木和桑吉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林不凡冰冷僵硬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挪出土屋。
外面的景象如同人间地狱。
寨墙多处坍塌,燃烧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冒着滚滚黑烟。残缺的尸体和破碎的虫甲散落各处,散发着浓烈的焦臭和血腥。幸存的寨民如同受惊的羊群,在巴图尔和几个守卫的呵斥组织下,仓皇地背着老人、抱着孩子,拎着水囊和可怜的一点粮食,朝着寨子后方那片死寂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浩瀚沙海亡命奔去。哭声、喊声、催促声混杂一片,充满了末日逃亡的绝望。
林不凡被阿木和桑吉拖着,如同一个沉重的包袱,意识在剧痛和愧疚中沉浮。他模糊地看到,寨子中央的水潭边,老祭司佝偻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看到哈鲁那堆破碎的皮甲,被几只零星的黑色甲虫覆盖、啃噬…他看到扎卡那几个逃亡者消失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被风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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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走!”
巴图尔的怒吼如同鞭子,抽打着逃亡的队伍。
沙泉寨的最后火种,在母虫彻底冲破寨墙、黑色潮汐涌入的瞬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头扑进了那片象征着绝对死寂的——死漠!
……
死漠。
名字就是最精准的诅咒。
一脚踏入,身后的喧嚣、血腥、虫群的嘶鸣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如同凝固海浪般的沙丘,单调、死寂、令人窒息的金黄。天空是压抑的灰白色,没有云,没有飞鸟,只有一轮惨白的、散发着灼热光晕的太阳高悬,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干燥得如同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沙砾感,灼烧着喉咙和肺腑。风是死漠唯一的“活物”
,它不知疲倦地卷起沙尘,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如同鬼魅般的沙柱,在沙丘间无声地游弋、消散、又重生,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嗖嗖”
声。
死亡的气息,在这里沉淀了千万年,浓稠得如同实质。
逃亡的队伍如同一条垂死的蚯蚓,在巨大的沙丘间艰难蠕动。巴图尔走在最前面,如同不知疲倦的骆驼,用猎叉探路,警惕地观察着流沙的迹象。他身后,是十几个精壮的守卫,勉强维持着队伍的秩序。再后面,是相互搀扶、跌跌撞撞的寨民。老人和孩子被护在中间,脸上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长途跋涉的极度疲惫。水囊被严密看守着,每一次分发都伴随着压抑的吞咽声和绝望的叹息。
阿木和桑吉拖着林不凡,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林不凡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识海的剧痛和晶化的侵蚀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九转还魂草叶的生机和沙参王的温养如同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阿木的体力早已透支,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迈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桑吉小小的身体也到了极限,却死死咬着牙,用肩膀顶住林不凡的手臂,一步也不肯落下。
“阿木哥…歇…歇会儿吧…”
桑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小脸被风沙打得通红。
阿木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巴图尔高大的背影,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沙丘。符箓紧贴胸口,传递来的不再是清凉的水元气息,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警示**——这片看似平静的死寂沙海之下,隐藏着比沙蠕虫更诡秘、更致命的危险!
“不能停…”
阿木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停下…就…起不来了…”
就在这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