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受到视线,贺祠年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头撩了上去,气质更显成熟,那双明亮的眼睛同样变得格外醒目,灯光下,甚至能看见淡淡的眼波流转。
但此时,贺祠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少见的没有笑意,只流露着一抹黯淡的光。
他神情复杂地回头看着,随后沉默地转身,继续往大雪吞噬万物的道路尽头走去。
于是江以谕的眼中,只剩下一个异常安静的背影。
要去哪里?
他连忙起身,推开便利店大门就要追出去。
天气这么恶劣,路的尽头伸手不见五指,为什么要往前走?
谁知在推门的瞬间,刺眼白光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想扶住什么,却摸到了一面冰冷的墙。
待视线恢复,江以谕现自己正坐在一家饭店吃饭,桌面上摆着一大桌的菜品。
他对这家店有印象,就在大学附近。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人多,很热闹,欢笑声和低低的聊天声,不断从隔壁桌传来。
他穿着高领毛衣和灰色风衣,说明此时仍是秋冬。
李暄坐在他面前,低头沉默地吃饭。
他什么时候和李暄这么熟了?大学的时候他们根本不认识,怎么会坐在一起吃饭。
江以谕环顾四周,觉他们坐的是四人桌,但居然有三副餐具,碗里还盛着米饭和青菜。
突然,他的血液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道……不、不会的。
李暄抬起头,样貌似乎变成熟了不少,他勉强一笑:“你不吃吗?好久没来这家店吃饭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咱可是常客。每次上的烤虾都没法平分,我们就老是猜拳决定谁吃最后一个。。。。。。”
话说到一半,李暄喉咙像是被堵塞住,突然不出声了。他的双眼泛红,闭眼急促呼吸,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沙哑的嗓音:“但是。”
李暄再也无法忍受似地扔下筷子。在看到第三个碗里,完全没被动过的饭菜时,他那东拼西凑建立起的心理防线不攻而破,眼泪在此刻决堤,几乎是夺眶而出,滴进了碗里。
“但是年哥再也不会来了!他再也不会来了……”
李暄眼眶通红,竭力想止住崩溃的眼泪:“贺祠年再也不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跟他抢最后一只烤虾了,明明他猜拳猜赢了我,但还是让我来吃掉。我真的是脑子有病,他既然喜欢,就应该单独给他点一大份的,我俩分一盘就够。”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手背上。
江以谕迟缓地低头,忽然一擦下巴,摸到了悬于下巴的眼泪。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周围氛围热闹,但唯一隔离了他们角落的这张桌子。
几帧从前在熙熙攘攘中晃过,贺祠年坐在桌边和两人划拳,笑着和李暄互相打趣,还不忘往江以谕杯子里加饮料,三人打打闹闹的,吵得很。
而这人的身影,旋即如幻觉般消散,座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
江以谕的心头骤缩,因为追着幻影,被硬生生挖去一块,鲜血从洞口缓缓流出,可他感受不到疼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暄边流泪,边往嘴里送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摆脱痛苦的情绪,完全没察觉咸涩的眼泪被吃进了嘴,咽入胃中:“我不信,我不相信年哥真的离开了,这不可能。。。。。。除非他贺祠年再出现跟我见一面,亲口告诉我他真死了,真的死透了连诈尸都做不到,我才可能相信。”
“再跟我们见一面,一面就好,又不会耽误投胎的时间。”
李暄几乎是在恳求般的喃喃,哭着骂道:“告诉我们他要去哪里也好啊?到底还是不是兄弟,还是不是朋友。”
江以谕脸色惨白,攥拳的手指在抖,自言自语:“只要能回到过去。。。。。。”
“也许不应该去改变过去。”
那个明朗的声音,忽然在嘈杂的饭店再次响起,异常清晰。
“但是明明知道会生什么,却什么也不做,也办不到。”
江以谕猛地抬头望去,却如踩空般下坠,失重感与黑暗刹那间吞没整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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