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瑾玉望着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顾熹,紧紧攥起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难,他都要陪着顾熹一起熬过去。
第二天,天气晴朗得有些不合时宜。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窗外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有几只鸟从窗外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这样的好天气,让人觉得悲伤是一种罪过。
顾熹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他醒得比昨天更清醒一些,意识也更清晰了。他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辨认出那上面细小的纹路和灯光的位置,然后慢慢转过头。
房间里好多人。
他愣了一下,眼睛在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爸爸妈妈坐在靠窗的沙上,妈妈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爸爸的手搭在妈妈肩上,两个人都在看着他。姐姐站在父母身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还有星星哥哥、夜哥、小安,他们挤在床的另一边,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连桑瑾承也在。他站在稍远的地方,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顾熹看过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温和的笑意。
顾熹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桑瑾玉为什么这么多人?
桑瑾玉没有提昨天他胃痛昏迷的事情,那个插曲已经被他划进了“不需要让顾熹担心”
的范畴。他只是轻轻点了点顾熹的额头,那个动作很亲昵,像是在点一只好奇的小猫。
“大家都知道你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桑瑾玉没有回答,他知道韩予初不是在等他回答,而是在快判断情况的同时给自己一个思考的缓冲。
第121章不用叫我桑先生,可以叫我瑾承
他帮顾熹把床慢慢摇起来,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又检查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确保他不会滑下去。
“要喝点水吗?”
顾熹想到昨天那一口小米粥带来的痛,心有余悸地摇摇头。那种疼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哪怕只是一口水。
桑瑾玉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但他没有勉强,只是默默地把水杯放回了床头柜上。
顾父顾母坐在沙上,看着这些年轻人。他们知道这些孩子都是自己孩子的朋友,那些在顾熹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人。
她把空间让给了他们,拉着顾父往沙的角落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清欢站在自己父母身边,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顾熹身上,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
她脑子里想的还是顾熹写给她和父母的那封信。那封信她在收到顾熹醒的第一时间就打开看了,并且看了好多遍,每一遍都哭得喘不上气。在她看完信的时候,她庆幸信没有让父母看,如果妈妈看到那些话,可能会当场晕过去。
她也不知道感谢了多少次老天爷。感谢他让弟弟活下来了,感谢他没有把那个臭小子带走,感谢他给了他们一个继续做一家人的机会。
但她心里还是生气的。生气顾熹的安排,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后事、遗产、甚至葬礼上放什么音乐,每一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妥当的让人觉得他早就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
可是此刻,看着床上和朋友说笑的顾熹,看着他那张虽然苍白但带着笑意的脸,顾清欢心里的那些生气突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那些眼泪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那么安静地、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擦一下,他看见会伤心的。”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顾清欢看着自己眼前递过来的手帕,愣了几秒。那是一块很素净的手帕,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很平整,散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那块手帕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柔,这个年代还用着手帕的人,该是一个多么细心而温柔的人啊。
“谢谢。”
她低声说,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擦完眼泪后,她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人,这才注意到是桑瑾承。
“桑先生,手帕我洗干净还给你。”
她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可她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不用客气。”
桑瑾承微微弯了弯嘴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