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再一次出血,当然也撑不住再一次开胸。所以这次,真的得靠他自己了。”
他的话让气氛变得更为凝重,恍若死亡的阴影就笼罩在众人头顶上。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呼吸机的嗡嗡声。
桑瑾玉依旧麻木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的坚定。
他会醒过来的。
他必须醒过来。
接下来几天,顾熹来来回回被抢救了三四次。
每一次都是胃部出血,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警报声响起,医生护士涌入,手术室的灯亮起来,桑瑾玉签下病危通知书,然后等待,等待,等待。
中间他又收到了两张病危通知书。
五张了。
他把它们叠好,放在口袋里,和那封没有拆开的信放在一起。
但他没有离开过半步。白天坐着等,晚上就躺在外边的椅子上。那椅子是铁的,又硬又冷,躺上去的时候脊背会被硌得生疼。但他不在乎,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闭上眼睛的地方,他不能离开这扇门太远,万一小鱼儿醒了,万一小鱼儿叫他,他要在第一时间听见。
期间大家都劝过。
桑瑾承来说:“哥,你回去睡一觉吧,我在这里守着。”
桑瑾玉摇头。
冷星画来说:“你去休息室躺一会儿,有消息我马上叫你。”
桑瑾玉摇头。
祁夜来说:“你这样会垮掉的,他醒来需要你。”
桑瑾玉还是摇头。
顾清欢来说:“瑾哥,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桑瑾玉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他不想离开。
哪怕只是去走廊尽头的休息室,他也觉得太远了。万一小鱼儿醒了,万一他叫“玉哥哥”
的时候自己不在,那他会害怕的。
他不能让小鱼儿害怕。
还是韩予初说了一句话,才让他终于愿意离开那把椅子。
“他醒来的时间不确定,可能随时都会醒来。你总不能让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邋里邋遢的你吧?”
桑瑾玉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了休息室。
从那以后,他每天花十分钟时间匆匆忙忙地洗澡换衣服。他把休息室当成了临时的更衣室,柜子里挂着几件备用的衬衫和裤子,都是严七从家里带来的。
他洗得很快,快得像是怕错过了什么。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哗哗的,但他始终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万一有人叫他呢?万一手术室的灯又亮了呢?
每次洗完之后,他都对着镜子看一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憔悴得不像自己,眼睛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下巴上总是有刮不干净的胡茬。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休息室,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
第11o章什么时候能醒?
就这样,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里,他瘦了将近十斤。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可见。但他的眼睛始终是亮的,始终盯着那扇门,始终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