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插进头里,用力地揪着,指甲嵌进了头皮,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扇门,目光空洞而绝望。
走廊里冰冷的墙壁渗出寒意,那种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身体里面渗出来的。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把所有的温度都一点一点地带走。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只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每次呼吸都是一次酷刑。
他想起第一次他把小鱼儿的病例报告给韩予初看的时候,韩予初对他说过的话。
“他的每一次病,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延长他的时间。”
当时他不信。
他不信命,不信天,不信任何神明。他只信自己,只信自己手中的权力和势力,只信自己可以用一切手段去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可此刻,站在这扇门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他可以买下整个医院,可以请来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可以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但那些东西都不能保证一个人活下来。
活下来这件事,从来都不由人。
第1o7章他还。。。。。。还活着对吗?
凌晨时分,抢救室门上的灯终于灭了。
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出了一声轻微的、机械的声响。
桑瑾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坐回了地上。他用手撑着地面,手指因为用力而蜷缩着,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几道白色的痕迹。他试了两次,才终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双腿在不停地抖,像是随时会再次倒下去。
门开了。
一众医生神色疲惫地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韩予初。
他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袖口和胸前有几点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手术中溅上去的,已经半干了。口罩摘下来挂在脖子上,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六个小时的手术,加上之前一段时间的精神紧绷,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目光依然沉稳而清明。
桑瑾玉僵坐在地上,不,他已经站起来了,但双腿还在抖,整个人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的两眼紧紧盯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韩予初,瞳孔里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和韩予初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嘴唇在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任何声音。
韩予初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桑瑾玉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韩予初的脸上,想要从那上面读出什么来。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是生还是死。
韩予初开口了。
“暂时抢救回来了。”
五个字。
桑瑾玉的膝盖在听到这五个字的瞬间就软了。如果不是韩予初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可能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但他什么时候能醒,我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
韩予初的声音很平静,但里面藏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沉重。
“后续要是出血,还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手术。他有凝血障碍,每次手术都是鬼门关。”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看着桑瑾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的恐惧,有一个爱人最深的不安,也有一个兄弟最真的感激。
“他还……还活着对吗?”
桑瑾玉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在抖。
韩予初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个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看着那一头凌乱得不像话的头,看着那件沾满了血迹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