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认知里,桑瑾玉是从不信神佛的人。桑家那么大的家业,商场上刀光剑影,他从来只信自己。严七跟了他十年,见过他如何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见过他如何在对手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却从未见过他露出此刻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某种决绝的平静。
“你在这里等着。”
桑瑾玉抬头看着眼前的台阶,声音很轻。
严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个地方只要心诚,就可以实现愿望。
9467节台阶,三步一叩。
严七起初以为桑瑾玉只是来上柱香。直到他看见那个男人在第一节台阶前停下,双膝触地,双手合十高举过头,然后缓缓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起身,走上三步,再次跪下。
严七的呼吸滞住了。
他跟在桑瑾玉身后,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往上攀。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石阶湿漉漉的,桑瑾玉的西装裤很快就被浸透,膝盖处洇出深色的水渍。他的额头一次次磕在石阶上,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
严七数着,一百级,三百级,五百级。
他想开口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跟了十年的人。他知道桑瑾玉爱顾熹,但从来没想过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瘦弱身影能让一个从不信命的人,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桑瑾玉的额头开始渗血。
殷红的血沾在青灰色的石阶上,很快又被雾气打湿,洇成一团团淡红色的印记。他的膝盖也破了,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但他没有停。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
严七凑近了些,终于听清了。
“神明在上,信徒桑瑾玉,愿用自己可以交换的一切,交换此生唯爱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那个“唯爱”
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严七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想起Icu里那个插满管子的少年,想起桑瑾玉在走廊里坐的那几个日夜,想起他签病危通知书时颤抖的手。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信神佛,只是没遇到那个让他愿意跪下的理由。
四个小时过去,路程刚刚过了三分之二。
桑瑾玉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磕破,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了半张脸。他的身体在抖,每一次起身都要扶着旁边的栏杆才能站稳。
严七终于忍不住上前:“桑爷,歇一会儿吧。”
桑瑾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有三千多阶,快到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然后又一次跪了下去。
严七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也不知道神会不会听见一个人的祈求。但他知道,此刻这个跪在石阶上的男人,已经把命都豁出去了。
桑瑾玉不知道的是,他此刻的行为已经被来旅游的网友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博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来苏城旅游,听说慈慧寺很灵验,特地起了个大早来爬山。她原本只是想拍几张照片朋友圈,却在半山腰看到了那个跪在石阶上的男人。
晨雾缭绕,那个人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绝。
她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
“来苏城旅游,听说慈慧寺很灵验,特地来看看,没想到见识了痴情霸总,好帅呀。”
她配了两张图。一张是桑瑾玉双手合十在说着什么,另一张是他俯身叩的瞬间。照片拍得很唯美,雾气朦胧,那个人的侧脸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