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刀工,火候,调味,从来都是分毫不差,从未在味道上出过错。
可也正因如此,他做的菜,工整标准,却没什么特色,没人能真正记住天藏扎勒做的菜是什么滋味。
“倒是个神奇的孩子。”
燕程春喃喃自语,心里竟生出几分共鸣。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一门心思扑在比赛上,只想做到完美,把姥姥姥爷的菜谱扬光大,却忘了做菜本身的意义,最后落得个被批判的下场。
这个天藏扎勒,倒像是另一个年轻时的自己,被困在“完美”
和“标准”
的枷锁里,找不到方向。
进宫后,燕程春才知道宫里的厨师已经输了四场,平了两场,如今只剩六场机会了,若是再输,御厨的颜面,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几个已战败的御厨,满脸羞愧,“是我们没用,那些外来厨师做的菜我们都没见过,那道什么‘百香烤全羊’,用了二十七种香料,我们连一半都辨不出,还有‘虫草全宴’……那些食材,我们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做出对应的菜式了。”
看着他们懊恼的模样,众人都有些感慨。
燕程春淡定道:“诸位不必慌张,也不必自责。他们不过是以奇制胜,靠着猎奇的食材和冷门的做法,占了一时的上风。但厨艺的根本,从来都不是猎奇,而是‘味’,咱们只要守住本心,定能赢回来。”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厨师们都渐渐平静下来。
这次一共召回十位厨师,每人对战一位,燕程春主动迎战天藏扎勒。
比试之日,皇帝,太后,还有各国使节,都亲临现场。
燕程春穿着一身干净的厨服,神色从容,站在灶台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天藏扎勒。
天藏扎勒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手里握着菜刀,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率先出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傲慢:“就比豆腐,用同一批豆腐,各做三道菜,以味道定胜负,如何?”
规则简单明了。
燕程春微微颔:“可以。”
话音刚落,天藏扎勒便拿起菜刀,开始处理豆腐。
每一刀下去,豆腐块都大小均匀,厚薄一致,没有丝毫偏差。
他动作流畅利落,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
燕程春没有急于下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扎勒先生,你做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天藏扎勒手上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想如何做得完美,做得无可挑剔。”
燕程春温和地笑了,又追问:“那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完美?”
“没有错误的刀工,没有错误的火候,没有错误的调味,便是完美。”
天藏扎勒几乎没有犹豫便脱口而出。
这是他从小被父亲灌输的理念,也是他一直追求的目标。
燕程春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我倒不这么认为。若是有一天,你做到了所有的完美,把菜做得无可挑剔,可吃菜的人,却一点都不开心,那这道菜,你觉得算完美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天藏扎勒的心上。
他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冷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考后的迷茫。
他沉默了许久,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他眼里,做菜只要做到精准完美,就是最好的,至于吃菜的人开不开心,他从未考虑过。
回过神来,天藏扎勒不再理会燕程春,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豆腐,动作依旧精准,只是下手时候,多了几分迟钝的恍惚。
没过多久,天藏扎勒的三道菜就做好了。
凉拌入味,刀工精细冷奴豆腐,外酥里嫩,火候恰到好处的扬出豆腐,还有一道汤色清亮,鲜嫩可口的汤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