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姥姥姥爷也走得很早,后来便是他自己一个人,守着家里留给他的菜谱,没日没夜地学习,参加比赛,然后穿越。
他那十八年,实在乏善可陈。
燕程春突然好嫉妒,他用了原主的身体,也继承了原主的一切,外人提起他的爹娘,也只会提原主的爹娘,可那不是他的爹娘。
他再怎么适应,他也不是大昭的‘燕程春’。
别的人也就罢了,可姜幸……在姜幸眼里,他恐怕就是大昭的燕程春,是一个从郓城逃难出来,全家死光的小可怜。
那他呢?
那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燕程春呢?
……
睡吧。
燕程春突然觉得夜里的风有些凉,他骨头缝被吹得像扎了几千根针,披上外袍,靠着姜幸的脑袋闭上眼。
睡吧,睡醒就好了。以前都是这样。
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终是在开考前十天抵达了省城。
杨挽带着八个学生去做等级,燕程春拿着杨挽的牌子,去找沛县给他们提前定好的客栈。
每到这种大事,各地县城都会提前定好地盘,方便自己家的学子们入住,当然,能拿到这种住宿资格的,都是那些正规的书院学生,若是有想自己参加考试的,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临近考试,所有人都在进行最后的努力,燕程春和姜幸却在省城好好逛了一圈,买了好些在聚仙镇买不到的小玩意。
燕程春还专门瞧着种子商贩,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种子,结果愣是一个都没有。
他形容了一下番椒的模样,种子商琢磨了一会,让他去京城。
省城再繁华也赶不上京城,若是省城都没有,那便只能去京城看看了。
京城,那可是个遥远的地方。
燕程春一听这个结果,就知道没戏,遂作罢。
姜幸也不想去京城,虽然他嘴上说着做大官,尤其是做京官好,可真让他远离家乡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也害怕。
姜幸害怕很多事情,但最害怕的,还是他和燕程春这种平静安宁的生活会被打破。
他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人生上的变故,他就是这么窝囊。
到了考试那天,燕程春尚在睡梦中,便被街道上一声鸣炮惊醒,他推开窗户,天色还未亮透,不远处的贡院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姜幸披着外袍也走过来,窗外一条街道,两侧的柳树枝叶里还挂着昨夜照明的灯笼,灯笼闪着微光,混在晨雾里,照着树下一个个攒动的人头。
院试是个大事,此时考生,考生家中亲眷,摆摊卖早食的,各自吆喝着自己的生意,搅作一团。
“真热闹啊。”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燕程春出了惊叹。
这场景,也就现代的高考可以比拟了吧。
“这才只是院试,听说秋闱和殿试,那才是真的人如游龙,挤得水泄不通。”
姜幸回身,解开自己的寝衣换衣服。
燕程春刚一转头就看到一片细腻的皮肉,连忙又转过去。
……姜幸是个男人,他有什么看不得的?
不对,不对,姜幸是个哥儿,而且是他夫郎,他不应该看。
姜幸是他夫郎,为何不能看?
燕程春扶着窗栏,脑中各种思绪混杂一处,变成一团浆糊,最后也没捋清楚他到底要什么。
两人换好衣服,提着食盒,杨挽已经带着学生们准备去排队了。
这一路上,学生们都穿着干净的衫,各个提着考篮,提着自己的脑袋,排着队往贡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