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玄天的雪越下越大了。不是那种轻柔的、温热的雪,而是裹挟着虚无之气的黑色雪片,从深紫色的天空中坠落,落在废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每一片雪花落地,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焦痕。那些焦痕密密麻麻,像是这片天地正在溃烂的皮肤。陆离站在主殿门口,伸手接住一片黑雪。雪花在掌心融化,化作一滴冰冷的水,顺着他指缝滑落。水是黑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骨头。他皱了皱眉,甩掉手上的水。
“玄天罡玉的矿脉,在这种雪下面,撑不了多久。”
玄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陆离身边,负手而立,望着那些黑色的雪片。“矿脉被虚无之气侵蚀,结构会变得极其脆弱。一旦彻底污染,整条矿脉都会化作齑粉。到时候,别说镇界石,连一块完整的玉都找不到了。”
陆离沉默。他知道玄冥在说什么。镇界石的刻制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三十六块核心阵基只完成了二十九块,还差七块。没有这七块,阵法无法启动,裂缝就守不住。守不住,一切都会结束。
“矿脉的位置。”
他道。
玄冥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玉简中是一幅立体地图,标注着九霄玄天核心区域的每一处矿脉。还在运作的,已经废弃的,尚未开采的,都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了出来。“最近的一处,在这里。”
玄冥指着一个红色的光点,“距离新裂痕不到三百里。那里的矿脉品质最高,但也是最危险的。因为离裂痕近,虚无之气的浓度是其他地方的三倍以上。而且,根据探测,矿脉深处有一只沉睡的虚无异兽。修为相当于玄天巅峰。”
玄天巅峰。和陆离全盛时期一样。但现在,他只有玄天巅峰的修为,神魂还有裂痕。
“什么异兽?”
陆离问。
“不知道。探测符文只感应到它的气息,没有捕捉到具体形态。但能在那种环境下存活,还能沉睡,至少活了百万年以上。”
陆离收起玉简。“我去。”
“你一个人?”
“带几个人。月璃、幽夜、剑宗宗主、龙族长老。够了。”
玄冥看着他。“不够。那只异兽,可能不止玄天巅峰。探测符文能感应到的,只是它沉睡时的气息。醒来之后,会更强。”
陆离沉默。他知道玄冥说得对。但他没有更多的人可以带了。裂缝边缘需要人守,新裂痕需要人封,镇界石的刻制需要人盯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不能离开。
“那就再多带两个。”
苏挽月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是用玄丝织成的,能抵御虚无之气的侵蚀。她走到陆离面前,把斗篷披在他身上。“我和你父亲也去。”
陆离看着她。“母亲,那里危险。”
“我知道。但你不会照顾自己。”
苏挽月转头看着殿内,“明远,你出来。”
陆明远从殿内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短剑是他从玄冥那里借来的,品阶不高,但足够锋利。“我听到了。”
他道,“去挖矿。”
苏挽月点头。“去挖矿。”
陆离看着父母,沉默了片刻。“好。”
一行人出发时,雪下得更大了。黑色的雪片密集如幕,几乎看不清十丈外的景象。陆离走在最前面,九色光芒在周身流转,将那些雪片挡在三尺之外。月璃跟在他身后,青灯的光芒穿透雪幕,照亮前方的路。幽夜走在最后面,匕首已经出鞘,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一左一右,护着苏挽月和陆明远。陆明远手里没有武器,但他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玄衍血脉的力量。
“你紧张吗?”
苏挽月问陆明远。
陆明远想了想。“有一点。”
“怕?”
“不是怕。是太久没动过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结过无数法印,握过无数法器,在归墟深处撑起过封印。但五千多年的封印,让他的手变得僵硬,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不知道还能不能打。”
苏挽月握住他的手。“能。你是我男人。”
陆明远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苏挽月想了想。“五千多年。”
“以后多叫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