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李不凡,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不凡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房间。
何婉星走出走廊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去了大半。
她招手唤来两名侍女,吩咐他们将瘫倒在地的赵长河抬下去安置,又叮嘱了一句“好生照看,别让他再闹出动静来“,便转身向楼下走去。
她的步伐依然轻快,可那双方才还亮晶晶的眸子里,已经多了一层沉重。
她没有回李不凡所在的房间,而是径直穿过了甲字一号天香楼的大厅,从后门走出,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径向天香教的深处走去。
夜风穿过路边的花木,吹动她的裙摆和梢,她走得很快,仿佛要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把这条路走完。
几经辗转,穿过数道设有禁制的月门,越过一座横跨溪流的石桥,何婉星在一处溪水旁停下了脚步。
此地颇为清幽,四周种满了青翠的杨柳,柳枝在夜风中随风飘摇。溪水潺潺,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莲叶下隐约可见游鱼摆尾。
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两个人。一位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穿着一身玄青长袍,面容端庄中透着几分冷厉。
她盘膝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流转,气息深沉如渊,让人不敢逼视。
她身旁坐着一位年轻些的女子,一袭素白衣裙,面容清丽温婉,眉眼与何婉星有七分相似。
何婉星在溪边站定,深吸一口气,朝那玄青色道袍的妇人欠身行礼:“弟子何婉星,拜见玄姹祖师。”
那妇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何婉星身上。
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可何婉星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能够翻覆风云的力量。
玄姹祖师的目光从何婉星的面容移到她的衣襟,又移到她的腰腹处,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片刻后,玄姹祖师才淡淡开口:“没有失了身子,还算你懂规矩。”
何婉星低着头,没有接话。
“你来寻我做什么?”
玄姹祖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那小情郎来了,来就来了。难不成他一来,你就觉得有底气来我面前说话了!”
话音刚落,玄姹祖师的气势猛然释放。
那股威压如山岳倾覆,毫无征兆地碾向何婉星。
何婉星只觉得胸口一闷,双腿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她咬紧牙关,却还是没能压住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渗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玄姹祖师冷冷地看着她:“怎么?那胆小鬼来了,就给你底气来面对我了?”
“哼,不成器的东西,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贱骨头。”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何婉星的心口。她能忍受身体的疼痛,可这句话却让她的眼眶猛地一热。
她抬起头,跪在碎石上,嘴角还挂着血迹,却硬生生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
“弟子不敢。”
她的声音微微颤,却依旧清晰:“弟子今日前来,是恳请祖师收回成命,让那三家之人放弃争夺红袖添香的名额。”
玄姹祖师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就凭那胆小如鼠的东西?你竟敢让我收回成命?何婉星,你好大的胆子。”
她衣袖微动,一股无形的劲风拂过,何婉星的脸颊上瞬间多了几道通红的掌印,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让她眼前黑。
可她依旧没有后退,更没有闪避,只是倔强地跪在原地,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玄姹祖师。
玄姹祖师看着她的眼神,目光愈冷厉。
她微微抬起手,威压再度加重,这一次比方才更甚,何婉星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一寸一寸地往下压,膝盖陷进了溪边的泥土里,温热的血浸透了裙摆,混入泥土之中。
她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可那双膝盖始终没有完全贴地,她依然跪着,即便是跪在泥土和鲜血之中,腰杆始终没有弯下去。
溪水潺潺,柳叶沙沙,夜风拂过她凌乱的丝。那白衣女子嘴唇微微翕动,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