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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通话后,屋里彻底静了下来。他没马上起身,而是坐在原地翻看刚才的笔记。纸页上写满了术语和箭头,有些地方画了圈,表示需要再查资料。他知道这些东西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但他现在至少能听懂别人在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送孩子上学。回来的路上拐去市,买了些耐放的菜和李芸爱喝的汤料。进门时看见信箱里塞着一张社区通知,说是本周五停电检修。他顺手收进来,贴在冰箱门上,免得忘了提前烧水。
白天的时间他分成了三块:两小时看书,一小时整理笔记,剩下时间处理家务。中午他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躺沙上眯了二十分钟。醒来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夏来的文件,标题叫《信号分析基础十讲》,附带几张图表说明。
他打开看了,现是她手写的扫描件,字迹清秀,配图简洁明了。最后一页写着:“你可以从第四讲开始,前面太基础了。”
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盯着那笑脸看了几秒,把文件打印出来,夹进笔记本里。
晚上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小阳在拼积木,小雨趴在地毯上涂鸦。李芸织毛线,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个孩子。他坐在单人沙里,手里拿着那本打印册子,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做标记。
小雨爬过来,把一张画塞进他手里。纸上是红黄蓝混在一起的一团,她说:“爸爸飞船。”
他接过来看了看,认真地说:“这是要去哪儿的飞船?”
“去星星。”
她指着天花板,“爸爸坐飞船,飞上去。”
他笑了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爸爸不去星星,就在家陪你。”
她咯咯笑,伸手摸他下巴上的胡茬。
李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扬起。
十点过后,孩子们都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进每个房间检查一遍:小雨踢被子,他拉上来;小阳的台灯没关,他顺手关了;李芸的教案落在客厅,他拿去卧室床头柜上。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行李箱。
箱子很久没用了,底部有点灰。他拿湿布擦了擦,把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去:两件卫衣,三条裤子,内衣袜子各三套。又取出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转换插头,一一装进内袋。最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枚铜戒。
它躺在绒布上,表面有些磨损,边缘圆润。他拿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也不起眼。但他知道,这东西将来可能要用上。他把它放进一个小布袋里,塞进电脑包的暗层。
合上箱子时,他看了眼窗外。夜空清澈,星星不多,但能看见。楼下路灯照着人行道,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耳朵动了动,转身溜进草丛。
他没开灯,就坐在床边。相册本还在枕头底下,他抽出来翻了几页。翻到一张照片时停住了——那是几年前全家在出租屋过年,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前吃泡面,墙上贴着手剪的福字。那时他刚失业,银行卡快见底,连年货都不敢买贵的。可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
他指尖摩挲过那张纸面,慢慢翻过去。
现在日子好多了。他不用再躲着熟人,不用在公园啃冷馒头,不用半夜记扮演要点怕漏掉细节。他有了工作,能按时回家,能给孩子买新书包,能给妻子炖汤。
可他也知道,人不能一直待在安稳里。有些事,既然碰上了,就得接住。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下几行字:“给芸:冰箱里炖好了汤,记得加热再喝;阳阳作业本第三页错了一题;小雨睡前要抱兔子玩偶。”
写完,把纸压在台灯底下。
站直身子,他望着窗外,深吸一口气。
不是为了走远,是为了能更好地回来。
他转身看向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角,拉链闭合,轮子朝外,随时可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