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蒙亮,院子里的青石板还泛着夜露的湿气。陈默已经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木凳上,面前摊开那本边缘卷起的笔记本。他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纸页上是昨晚整理好的清单:舞台底座无松动、电路双回路运行正常、防雨棚支架稳固、志愿者签到二十七人。每一项后面都打了个勾,字迹工整,不急不缓。
他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应急组的备注——“备用电源切换流程需再演练一次”
。写完这句,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像是在确认什么。阳光从屋檐斜切进来,照在桌角那个旧双肩包上,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儿童绘本的封面,《小熊和爸爸去钓鱼》,边角有些磨损。
手机就放在笔记本旁边,屏幕朝上。突然震动起来,接连跳出三条推送。
“顶流艺人返乡作秀?真实目的成谜。”
“陈默低调现身小镇,背后是否有资本运作?”
“公益演出还是复出预热?知情人士透露内幕。”
他盯着标题看了两秒,手指滑动,全部划掉。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笔记本一角,动作很轻,像放下一块怕惊醒什么的石头。
厨房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接着是米粥煮沸后微微冒泡的咕嘟声。李芸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走出来,手腕上的银镯磕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她看了眼反扣的手机,没说话,转身端来一碗白粥,旁边放了一碟切得整齐的酱萝卜。
“昨晚睡得还好?”
她问。
“嗯。”
他低头吹了口粥,热气扑在眉毛上,“你呢?”
“还行。”
她说,“就是听见你在院里走动,以为你要出门。”
“没。”
他夹了一筷子萝卜放进碗里,“想着把昨天的事收个尾。”
她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纸是黑白的,边角有打印机卡纸留下的折痕。她把它平铺在桌上,推到他眼前。
是一段网络帖子的截图。标题写着:“所谓‘平民偶像’,不过是精心策划的人设表演。”
下面附了几张照片:一张是他蹲在广场地上铺图纸的样子,另一张是孩子们贴海报时他递浆糊桶的瞬间,还有公告栏前那个戴眼镜女人写粉笔字的画面。文字分析说这场“看似自发的社区行动”
,实则是团队提前数月布局,连居民发言都疑似剧本安排。
陈默看完,没抬头,只伸手把纸往回推了半寸。
“你什么时候看的?”
他问。
“今早五点。”
她说,“群里的家长转给我的。我顺手搜了下,就看见这个。”
他点头,喝了口粥。温度刚好。
“假的。”
他说,“别信。”
她看着他。他没躲视线,也没解释更多。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平时说“饭好了”
“该吃药了”
那样平常。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下,起身走到橱柜旁,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取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微信群,递给他。
群名叫“支持小陈办演出”
。
最新一条消息是五金店老板发的语音,三十秒,点开能听见背景里叮当的金属声:“谁说他是作秀?前天晚上雨那么大,他自己都没伞,还帮老刘家小孩抢塑料布盖电线!我要是被雇来演戏,给我一万我都不干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