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台边,他看见自己的旧双肩包被人挪到了遮雨棚下,上面还盖了一件干净的工装服。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包带上,站了一会儿。
没有人再问他能不能行。
第二天清晨,他六点就到了广场。露水重,草叶上都是水珠。他蹲下检查昨晚加固的底座,发现螺丝没松,结构稳定。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存进“参考资料”
文件夹。
七点刚过,第一批志愿者陆续到来。退休钳工师傅带来了自制的水平校准器;小学美术老师送来了设计好的节目单初稿,用彩铅画了舞台剪影;两个高中生主动提出负责签到登记和引导观众。
陈默把新的分工表贴在公告栏背面,按类别重新划分任务组:搭建组、电力组、宣传组、后勤组、应急组。每组留出签名栏,愿意参与的人自己写名字。
到上午九点,已有二十七人签字。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那里。风吹过来,纸页轻轻抖动。
中午时,镇广播站的人骑车过来,说站长同意在每日午间播报一条演出预告。他们不需要报酬,只提了一个要求:演出当天,请陈默对着全镇说一句“欢迎大家来听歌”
。
“就这么简单?”
陈默问。
“就这么简单。”
对方笑着说,“咱们这儿,从来不讲究那些虚的。”
下午三点,舞台完成第二轮加固。所有木料涂了防潮漆,地面铺设了防滑垫。音箱位置经过三次调整,最终确定为舞台两侧斜四十五度角摆放,确保声音覆盖前排老人和后排孩子。
电力系统接入双回路,主线路来自居委会,备用线路接自超市,配有独立开关。一名志愿者每天早晚各巡检一次,记录电压数值。
宣传方面,海报已覆盖全镇主要出入口,微信群成员超过三百人,连邻村都有人表示要骑车来看。
陈默坐在台阶上,翻看今天的记录。他把每项进展在表格里打了勾,又在备注栏写下后续事项:
-联系本地乐队或伴奏资源
-确定演出流程与时间安排
-准备简易急救包并对接卫生所值班医生
他写完,抬头看天。
云层薄了,阳光穿过缝隙洒下来,照在刚装好的旗杆上。那是昨晚没人提议、却有人默默焊好的金属杆,今天早上已被升起一面崭新的红旗。
他站起身,把本子收好。
一个孩子跑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叔叔,我妈煮的姜茶,说别着凉。”
他接过,说了声谢谢。
孩子没走,仰头问:“陈叔叔,你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
“是。”
他说,“工作忙。”
“那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他低头看着杯子升腾的热气,说:“等这件事做完,还得回去。”
孩子点点头,好像懂了,转身跑开了。
广场上,有人在试音。麦克风接通瞬间,电流声“滋”
了一下,随后传出一段清唱:“一条大河波浪宽……”
声音不算专业,但很稳,带着笑意。
其他人跟着哼起来。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他的包放在脚边,儿童绘本的一角从拉链缝里露出来。速效救心丸还在侧袋,没动过。
他没有再看笔记,也没有计算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知道,这场演出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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