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出一层青灰。陈默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温水,电视没开,茶几上摊着几张打印纸,是电影学院往年面试题的整理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指节轻轻敲着纸面,一条条划出重点。
门轴轻响,陈阳从自己房间探出头,头发还有些翘,睡衣领子歪着。他看见父亲已经起身,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爸,这么早?”
“不早了。”
陈默把笔递过去,“昨天说好的,今天模拟三轮。”
陈阳接过笔,在他对面坐下,把睡衣袖子拉了拉,像是要把状态整理好。他低头看题纸,手指在“你为什么选择表演”
这一行上停住,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开口。
“别背。”
陈默说,“你就当是在跟人说话。”
陈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他说自己从小爱看老电影,喜欢演员眼神里的东西,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能让人心里一震。说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补充:“就像你以前在家哼歌的时候,虽然声音不大,但我能听出来你是真的在唱。”
陈默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第一轮问答结束,陈阳说得还算流畅,但一到“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就卡住了。他支吾了几句,说可能“不够自信”
,又改口说“有时候太较真”
,越说越乱,最后停下来,眉头皱成一团。
“你紧张。”
陈默说。
“我知道。”
陈阳低头抠桌角那道胶布盖住的裂缝,“我一想到这是真的面试,就怕说错。”
“那你想想,他们问这个问题,是想听你说多惨,还是想看你能不能正视自己?”
陈阳摇头。
“我当年也被问过。”
陈默把水杯放下,“我说,我太在乎结果,反而忘了怎么好好做事。后来我发现,这话是真的。我不怕承认,因为我一直在改。”
陈阳抬起头。
“缺点不是用来藏的。”
陈默看着他,“是说出来,然后让人看到你在努力变好。你要是说‘我容易紧张’,那就接着说‘所以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三遍自我介绍’。这才是回答。”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这次他说:“我容易紧张,尤其面对陌生人。但我发现,只要我把对方当成想了解我的人,而不是考官,我就没那么怕了。我现在每天录一段视频,回看哪里说得不好,再改。”
他说完,陈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轮。”
他翻开下一页题卡,“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父子俩换了角色。陈默坐直身子,板起脸,像模像样地扮演面试官,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他语速不快,但每句都压在关键点上,有时故意打断,有时重复追问。陈阳一开始还能稳住,到第四轮时被问急了,脱口而出:“我都说了三遍了!”
话出口他就后悔,抬手捂了下嘴。
陈默没笑,也没责备,只说:“这就是真实反应。记住,他们不会因为你急了就打低分,但他们会记住你有没有态度。”
陈阳点头,喘了口气,主动要求再来一次。
第五轮,他从开场问候开始,语气平稳,站姿也自然了些。说到兴趣爱好时,他提到自己最近在学手语,因为看过一部聋哑学校的纪录片,觉得沟通不该只靠声音。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能说得这么顺。
陈默看着他,眼里有了光。
“可以。”
他说,“比昨天强。”
陈阳咧嘴笑了,肩膀松下来。
两人收拾好纸张,陈默去厨房煮面,锅还没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林雪”
。他看了一眼,接通后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灶台边的架子上。
“早上好。”
林雪的声音传来,清晰但有些延迟,“你们已经开始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