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手:“不用,看看就行。”
“你上午那场救得太好了,我孙子回来直说‘那个叔叔真有意思’。”
他笑了笑,没接话。
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正在调试投影设备,准备下午的露天电影。电线从发电机引出,穿过人群脚下。他注意到一根线缆松脱了,接口裸露在外,便走过去,从背包里取出绝缘胶带,蹲下身重新缠绕固定。
“谢谢哥!”
一个短发姑娘跑过来,“我们正忙着搭幕布,都没发现。”
“别踩着就行。”
他起身,“雨天更要小心。”
“你是电工?”
“懂一点。”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伴喊走。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闲置的长桌。桌上堆着几摞空白卡片和彩笔,旁边立着牌子:“写下你最喜欢的小镇瞬间”
。
他停了一下,拿了一张卡片,写了几个字,又撕掉重写。最后只留下一行小字:“鱼汤熬到奶白的时候,窗台上的绿萝正好抽出新芽。”
写完,他把卡片夹进一叠中间,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舞台再次启用。这次是居民自发报名的才艺环节。主持人是个退休教师,嗓门洪亮。第一位上台的是个八岁男孩,背诵《将进酒》,一字不差。接着是一位大妈唱越剧选段,腔调婉转。气氛渐渐热烈。
轮到第三个节目时,主持人看了看名单,迟疑了一下:“这个……原本是独舞,但表演者临时有事。有没有哪位愿意即兴配合一下?不需要专业,开心就好。”
台下安静了几秒。
陈默本已坐在后排长椅上喝水,听见这话,放下杯子走了上去。主持人惊讶:“你?”
“我不会跳舞。”
他说,“但我可以配乐。”
他坐到角落的电子琴前。琴是社区活动室的老款,音色普通,踏板有点卡。他试了几个和弦,调整了节奏模式,选了一段轻快的四拍子背景音。
“来吧,随便动,跟着感觉走就行。”
他对站在台中央、显得局促的女孩说。
音乐响起。女孩起初僵硬,后来慢慢放松,随着节拍晃动手臂、转动身体。他根据她的动作微调旋律,有时加快节奏,有时加入一段俏皮的变奏。两人没有交流,却像配合多年。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你弹得跟电视里那些伴奏师一样好!”
主持人感叹。
“熟能生巧。”
他合上琴盖,“谁练多了都行。”
傍晚五点,太阳西斜,广场灯光陆续亮起。市集接近尾声,摊主们开始收摊。陈默帮着几位老人搬折叠桌,又去垃圾点找了两个空桶,摆在通道两侧方便清扫。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一群人围住。
“陈师傅,合个影吧!”
卖糖画的老板举着手机。
“我也要!刚才那个互动太精彩了,我录下来发朋友圈了!”
一位游客拉着孩子上前。
“您是不是在哪见过?看着特别眼熟……”
有人嘀咕。
他摇头:“我是这儿的住户,姓陈,就住在湖边那栋红顶楼。”
“难怪呢!咱们镇上谁还不藏两手绝活?”
编竹篮的大爷笑道,“下次教我打结呗?”
“没问题。”
他应道。
人群没有散开,反而越聚越多。有居民递来温水,有孩子捧着自己做的黏土小人送他。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站在外围,犹豫半天,终于开口:“叔,我能……以后跟您学点舞台的事吗?就那种能让大家开心的方式。”
他看着男孩的眼睛,点了点头:“随时欢迎。不过先得学会怎么系紧鞋带,别上台摔跤。”
周围哄笑起来。
灯光照在脸上,暖而不刺。他站在人群中央,没有退后,也没有挺胸抬头,就像平常在小区花园里聊天那样自然。背包仍斜挎在肩,拉链微微敞开,露出一角绘本。
远处,最后一个气球从孩子手中飞走,升入渐暗的天空。它飘得很慢,颜色从粉红变成灰紫,最终融入暮色。
他的目光追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鞋带依旧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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