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设备研发、场地租赁、信号屏蔽、守卫配备——哪一项都不便宜。赵承业有钱,但没这么大的运作能力。背后有人。”
陈默没动。
“我现在能做的,是盯住舆论出口,不让消息扩散。”
林雪看着他,“警方暂时不会公开细节,媒体也压住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她站起身,风衣搭在手臂上,“你先养好自己,剩下的事,我会盯着。”
陈默抬头看她。
她没笑,也没皱眉,就是站着,像平常一样。但她眼里有东西,不是担心,是知道他还会往前走,所以提前把路看清。
她走了。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李芸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湿抹布,擦茶几。她把那片金属拿起来,看了看,放进抽屉最底层。然后继续擦桌子,擦沙发扶手,擦电视柜角。
陈默坐在那儿,没拦她。
她擦完,坐到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左手上。她的手小,包不住他的,就五指张开,贴着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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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问:“还能撑住吗?”
他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力道不大,但没松。
她点点头,像明白了什么,又像只是确认他还在这儿。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右臂像被铁钳夹过,一跳一跳地疼;肋骨处像是有根钝锯来回拉,呼吸都不敢深;腿发软,脚底发虚,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脑子清醒。
赵承业的话还在耳边。“抓不住他们。”
境外账户,空壳公司,高额资金——这些不是临时拼凑的。早有准备,早有布局。气象武器不是实验品,是成品。西郊园区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也许还有别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环形装置底部的耦合器,银色圆盘,旋转稳定。那种精度,不是野路子能做出来的。得有实验室,有团队,有技术支持。
但他不能去查。
至少现在不能。
他睁开眼,看见茶几上自己的倒影。玻璃面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袋浮肿,嘴唇干裂,鬓角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白的。他抬手摸了摸寸头,发茬扎手。
李芸起身去厨房,重新烧水。她把药包拿出来,板蓝根,三七片,还有一瓶维生素。她倒水,一片片放进去,搅匀。
“喝了吧。”
她把杯子递来。
他接过,一口气喝了。药味苦,水烫,咽下去时喉咙发紧。
她接过空杯,放回厨房。路过时顺手关了客厅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他靠着沙发,意识一点点沉下去。不是睡,是累到了极点的那种空茫。像被掏空,又像被填满,分不清是身体在耗尽,还是心在塌陷。
他梦见自己站在桥洞下,雨还在下,孩子哭,大人喊。他冲进水里,拉车门,抱人,一个接一个。可人越来越多,水越来越深,他拉不动了。回头想找李芸,找孩子,可身后只有黑。
他猛地睁眼。
李芸坐在旁边,手里织毛线。是给儿子织的秋裤,灰色,针脚密。她抬头看他:“做了噩梦?”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坐直了些,手撑着膝盖。
“我去给你拿床毯。”
她说。
他没拦。她去卧室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回原位,继续织。毛线团搁在腿上,一针一针,很慢,但不停。
他看着她手的动作。熟练,安稳,像做过千百遍。他忽然想起失业那阵,每天假装上班,在公园长椅上啃冷馒头。她那时总往他包里塞鸡蛋,说是“补营养”
,其实家里也不宽裕。他没说破,她也没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