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外头的乡亲们都进来。有什么冤屈,朕给他们做主!
朱雄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闷雷砸在帅帐里。
随驾的几名内阁大臣身子猛地一哆嗦,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当今天子对付贪官豪强,向来是抄家灭门、剥皮实草。迁都大典才启程百里,大营外竟闹出百姓拦驾告御状!几位官员互相对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帐帘子被掀开,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十几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庄稼人颤颤巍巍地挪了进来。
草鞋磨穿,裤腿沾满干涸泥浆,一张张沧桑的脸上写满惶恐。
一进大帐,这群农户膝盖一软,跪翻了一片。
草民该死!草民给陛下磕头!
陛下,求您救救我们,给草民们做主啊!
随行官员想上前呵斥,可脚步刚动,就迎上了朱雄英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僵,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朱雄英看着眼前浑身发抖的老百姓,眼中的森寒渐渐敛去,化作了一抹沉重。
他没有端着帝王的架子,从帅位上站起身,迈步走下台阶。
都起来,别磕了。
他走到最前头的一位老汉面前,弯下腰,亲手将他稳稳扶了起来,声音放得极缓:在朕的营帐里,用不着这么战战兢兢。你们既然冒死找到了朕,有什么冤屈,给朕说一说吧。
听到皇帝这般温和的话语,原本吓得魂不附体的村民,心里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被扶起来的老汉名叫周水生,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他抹了一把泪水,声音打着颤,哽咽着开了口:
回陛下的话!草民名叫周水生,我们这些人,都是百里外周家村的本分村民,祖祖辈辈在那片地里刨食,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勾当啊!
朱雄英微微颔首:周家村?你们接着说。
周水生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回忆道:那是四年多前的事了。村长敲着锣挨家挨户宣读圣旨,说是陛下要修一条贯通南北的大水泥路。我们周家村地势平,正好卡在必经之路上,村里的良田和祖宅全都要被朝廷征用。
说到这儿,周水生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陛下,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全村老小高兴得跟过年一样!官府宣讲过,说只要腾地,朝廷不仅会发一大笔征地补偿款,而且路政集团还要招人,青壮劳力都能进去当正经工人,按月领现银工钱!
可是谁能想到啊……周水生的眼泪彻底决堤了,声音变得又尖又悲,大路一年一年修过来了,路面铺得又宽又亮,我们全村老小搬进临时搭的窝棚里,苦苦等了一年又一年,别说补偿款了,连半个铜板都没瞧见!去路政集团当工人,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朱雄英眉头猛然一拧:征地不给补偿?地方官府是怎么说的?
我们这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哪里见得到那些骑高头大马的大官啊!
周水生哭诉道,只能去问村长。一开始去问,村长还满脸堆笑,说朝廷国库拨银子慢,让我们再等等。可到了后来,大路都快修通了,再去催,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半年前,那村长干脆撕破了脸皮,带着十几个手拿棍棒的泼皮地痞,堵在村口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他说钱早就没了,谁要是再敢嚼舌根、敢去县里告状,就让谁全家死绝、家破人亡!
说到这里,周水生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双手捶着地面放声大哭。
朱雄英心中猛地一沉,死死压着怒火,沉声问道:难道……这个村长真敢下黑手?
周水生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悲声嚎哭道:陛下,他们真敢啊!他们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啊!
草民的儿子周大郎,刚成亲没多久,是个最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他气不过,瞒着家里,一个人偷偷跑去县衙告状……
周老汉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可谁知道,这帮黑了心的恶霸跟县衙里的官老爷早就穿了一条裤子!官商勾结啊!我儿连衙门的大堂都没能迈进去,就被那群泼皮和衙役堵在巷子里,活生生给打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