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太傅如蒙大赦,擦着额头的冷汗,倒退着出了大殿。
随着太傅的离开,空旷的毓德殿内,便只剩下了朱雄英和他的几个孩子。
朱雄英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两个依然跪在地上的儿子,语气缓和了几分,接着刚才的策论话题开始定性:
“你们觉得,刚才你们争论的开仓放粮与以工代赈,究竟谁对谁错?朕告诉你们,有时候,这策论的题目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无论你们偏向哪一方,只要形成定式,就会彻底脱离现实!”
朱文堃和朱文谦皆是一愣,抬起头,似懂非懂地看着父皇。
“治大国若烹小鲜,最忌讳的便是一刀切。”
朱雄英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出一声闷响,犹如敲在两个皇子的心尖上,“在这大千世界的现实之中,最大的不变,就是随时都在变化!你们要记住,任何政令、任何事情,都必须因地制宜。水灾有水灾的赈法,旱灾有旱灾的规矩。甚至同一个省,这一个县库里有粮便可施粥,另一个县道路损毁便可招工。”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语重心长地教诲道:“为君者,绝不可被臣子的一道策论题给框死。要多听、多看、多思,剥开表象看本质,才能在千头万绪中,做出相对正确的决定。明白了吗?”
老大朱文堃和老二朱文谦皆是天资聪颖之辈,虽然年幼,但听到父皇这番跳出书本、直指帝王权谋与务实之道的教诲,犹如醍醐灌顶。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叩,稚嫩的声音中透着豁然开朗的清明:“儿臣受教,谨记父皇教诲!”
而此时,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四皇子朱文润和长公主朱文嫒,正瞪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这一切。
听着父皇嘴里那些“因地制宜”
、“策论陷阱”
的大道理,两个小家伙完全是云里雾里,但也跟着两位哥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朱文嫒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见父皇的脸色已经彻底平稳下来,不再像刚才刚进门时那般吓人,立刻便按捺不住小女孩的天性了。
她迈着小短腿,大着胆子走上前,一把抱住朱雄英的大腿,肉乎乎的小手扯着那华贵的龙袍下摆,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道:“父皇父皇,哥哥们挨完训啦!您之前答应过嫒儿的,今天天气好,要陪嫒儿去御花园放风筝呢!”
看着女儿那治愈纯真的笑容,朱雄英身上那股帝王之气瞬间冰消瓦解,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慈爱。
他自然不忍心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失望,大笑一声,弯腰一把将朱文嫒抱了起来。
“好!父皇这就带咱们的嫒儿去放风筝,飞得高高的!”
说罢,朱雄英抱着咯咯直笑的小公主,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毓德殿,只留下朱文堃、朱文谦和朱文润三个男孩跪在原地。
三个小皇子看着父皇抱着妹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皆是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浓浓羡慕。
在这冷酷的帝王家,或许只有妹妹,才能独享父皇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情吧。
……
毓德殿的风波不过是帝王家的一段小插曲,而皇城之外,关乎天下无数学子命运的齿轮,正在飞转动。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二十天的时间眨眼便过。
礼部的阅卷大厅内,连日来可谓是灯火通明、通宵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