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深山的这场大火,足足烧了有十几天。
滚滚黑烟将整片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炽热的热浪哪怕隔着数里地都能灼痛皮肤。直到十多天后,一场倾盆而至的大雨滂沱落下,才终于浇灭了这漫山遍野的残枝余烬。
雨过天晴,原本郁郁葱葱的大山,如今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死寂。
谢无咎翻身下马,冷眼扫过这片废墟,没有丝毫犹豫,冷酷地拔出腰间绣春刀,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锦衣卫与地方驻军听令,即刻搜山!凡见活人,无须审问,直接补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个!”
“领命!”
成百上千的官兵手持利刃,踩着未退的热土踏入山林,进行着掘地三尺般的肃清。
而此时,在山体最深处的地宫之中,氛围早已压抑到了极点。
当初大火突至,厉无极与数十名白莲教核心教众退无可退,只能仓皇龟缩进这处深埋地底的溶洞石室。依靠着地宫内坚固的石壁隔绝热浪,以及此前储备的干粮和地下暗泉,他们侥幸苟延残喘,躲过了被活活烧死的命运。
可他们虽然没死,却也成了彻底的瓮中之鳖。
逃生的暗道早已被落石和坍塌的焦木死死封住,唯一的石门出口外,不断传来兵靴踩踏碎石的声响,以及铁器碰撞的刺耳冰冷声。
官兵的声音,正在一点点逼近!
地宫之内,绝望如毒蛇般撕咬着每个人的神经。在沉重的死亡威胁下,原本就恐慌的白莲教高层,终于轰然爆了内讧。
“出不去了!根本出不去了!”
一名坛主面色惨白,歇斯底里地喊道,“听外面的动静,大军把山头都围满了!厉无极,都是你!要不是你撺掇大家反了唐教主,咱们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开门吧,投降朝廷,说不定还能留条苟活的狗命!”
“投降?朝廷的锦衣卫是什么手段你不知道?进去也是受尽酷刑折磨!”
另一名满脸横肉的香主拔出腰刀,眼眶通红,“老子宁愿杀出去跟他们拼了,拉一个垫背,拉两个赚一个!”
“要拼你自己去拼!老子还没活够!后山暗流那里说不定还有一丝缝隙,我们分头挖,说不定能逃出几个!”
“挖个屁!那暗流早塌了!”
吵嚷声、咒骂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地宫内响成一片。
有人想跪地乞降,有人想绝死突围,还有人了疯似地四处乱撞寻找出路。
坐在高处石椅上的厉无极看着眼前这群如散兵游勇般的手下,只觉得太阳穴狂跳,头大如斗。
他高声咆哮着试图镇住场面,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他这个刚上位没几天的“教主”
,根本无人搭理。
就在地宫内部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道充满嘲弄与戏谑的大笑声,忽然顺着石门的缝隙,清脆地传了进来——
“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啊!”
谢无咎站在地宫入口外,双手环胸,听着里面狗咬狗的喧闹,笑得前仰后合。
他微微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与火铳手立刻一拥而上,用撞木轰的一声强行砸开了摇摇欲坠的石门!
阳光顺着破开的石门刺入昏暗的地宫,刺得里面的教众纷纷伸手遮眼,惊恐万状。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厉无极却突然像一条哈巴狗一样,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行着向前爬了数步,满脸谄媚与惊慌地尖叫起来:
“大人!官爷!别动手!我投降!我是白莲教新任教主厉无极!”
厉无极一边猛磕头,一边急切地高喊道:“我知道白莲教在大明各省所有的隐密资金!我知道所有还没暴露的暗桩名单!甚至……甚至我还知道前朝留下的一处宝藏地图!只要大人保我一条小命,给我一条生路,我把这些秘密全部奉上!绝不隐瞒!”
此言一出,地宫内的其他白莲教教众全都看傻了眼。
短暂的死寂后,滔天的怒骂声爆开来:
“厉无极!你这个无耻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