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嘴角的笑意不减,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了一抹无奈。
身为帝王,他将太子朱文堃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帝王术,对于次子朱文谦,刚才那故意疏远的一幕,对他的一种保护罢了。
当然,除了皇家父子的这点小心思,朱雄英这几天更在意的,是燕王府里的那个大胖子。
不见朱高炽,就是要生生磨一磨他的性子,把他的骄傲与侥幸彻底击碎!只有等朱高炽真正急到抓耳挠腮、把所有底牌和期望都降到最低的时候,下一次的谈判,大明才能占尽绝对的先机。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半个月的日子转瞬即逝,整个应天府风平浪静,唯独燕王府内已经急得如同热火朝天。
即便是一向以“沉稳内敛、宽宏稳重”
着称的朱高炽,这一次也是彻底坐不住了。
半个月啊!海外那些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的将士,每一天都在成百上千地死去,每多拖延一个时辰,燕王一脉在海外的根基就要动摇一分!
他实在是等不了了。
终于,在第十六天的清晨,朱高炽几乎是红着眼睛,再一次写了血泪交织的折子,毕恭毕敬地递进了宫门。
御书宫内,朱雄英正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潜龙卫呈上来,关于朱高炽这几日急得在府里吃不下饭的密报。
“哈哈,朱高炽,终究还是憋不住了。”
朱雄英将密报随手往龙案上一扔,转过头,对着一旁肃立的陈芜微微一笑,淡淡吩咐道:
“行了,朕的这个堂弟既然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火候也熬得差不多了。”
“陈芜,你亲自走一趟吧。出宫去,把咱们大明的燕王世子,安安稳稳地带进宫来见朕!”
当陈芜带着天子口谕,踏进燕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朱高炽几乎是一骨碌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半个月的煎熬,让他这个原本心宽体胖的燕王世子,整整瘦了一大圈。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跟着这位深得大明皇帝信任的心腹太监,一路低头疾步,再次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巍峨森严的御书房内。
御书房里龙涎香静静燃着,朱雄英端坐在金漆龙椅之上,手里把玩着折扇,一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
“臣,燕王世子朱高炽,叩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高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礼数比前半个月前还要周全,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沙哑与颤抖。
“高炽,起来吧,赐座。”
朱雄英轻轻抬了抬折扇,看着下明显憔悴、衣服都有些晃荡的堂弟,明知故问道:
“堂弟,这些日子在京城住着,可有休息好啊?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内廷的管事说,大明总归是你们的家。”
听到朱雄英这番“体贴入微”
却不带任何实质内容的明知故问,朱高炽心里闪过一丝无力的苦笑。
他哪里能休息好?每一天闭上眼,耳边全都是海外将士病死、燕军大营哀鸿遍野的惨状。
朱高炽没有去坐那张锦凳,而是微微躬身,满脸苦涩地如实说道:
“回陛下,臣弟这些日子……委实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不再遮遮掩掩,一咬牙,双膝一弯再次跪倒,声音有些哽咽:
“陛下,臣弟在海外已经走投无路,父王亦是日夜焦心。还请陛下看在皇爷爷的份上,看在咱们朱家同胞骨肉、血脉相连的份上,高抬贵手,给与我们这一脉一条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