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老夫在应天府这么多年,鲜少见礼部这般鸡飞狗跳。到底出什么惊天大变故了?”
钱守业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口,随后长叹一声,用一种近乎崩溃和抱怨的口吻把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变故?何止是大变故,天都要塌了!”
“今儿个下午,当今圣上微服私访明德书院,结果在课堂上听到了关于秦始皇的评说。圣上龙颜大怒,回宫就把我们尚书和侍郎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陛下亲自下了死命令,嫌咱们礼部教材编得人云亦云,非说秦始皇烧书坑儒杀的都是散播妖言、意图分裂华夏的术士!限令我们礼部二十天之内,必须彻底推翻前朝腐儒的说法,如实写出秦皇的千秋功绩,为始皇帝正名!谁要是敢拖延,直接大理寺伺候!”
钱守业揉着太阳穴,还在不停地着牢骚。
轰!
坐在对面的老夫子沈修文,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如遭九天雷霆轰顶,大脑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下午……明德书院……
那个穿着素雅、器宇轩昂、带着四岁顽童在窗外和自己论战的年轻人……
他,他竟然真的就是大明朝的在位君王,当今圣上朱雄英?
而那个口口声声喊着洪武大帝是最伟大皇帝的四岁小童,竟然是当朝的皇太子殿下?
“大兄?大兄你怎么了?”
“大兄,老爷跟你说话呢,你什么呆啊?”
钱守业和钱夫人连着叫了好几声,可沈修文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震惊世界里,脸色惨白,毫无回应。
片刻后,他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失魂落魄地晃晃悠悠走回了自己的客房休息。
躺在床上,沈修文双眼死死盯着屋顶,耳畔不断回响着下午自己在讲台上对朱雄英的厉声质问。
还有他自己最后那句近乎猖狂的挑衅——“若你真有天大的本事让礼部重修秦皇史册,老夫亲自跪在秦始皇陵墓前,磕头赔罪!”
不知过了多久。
“呼——!!”
沈修文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在床榻上大汗淋漓。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一抹已经渐渐破晓的晨曦,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不知是恐惧还是自嘲的苦笑。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北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尽信书,不如无书……千古一帝,老夫果真是一叶障目……”
“看来这应天府,老夫是待不下去了。这二十日之后新教材一出……老夫,必须要去一趟陕西,亲自去那秦始皇陵墓前,磕头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