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天子如刀锋般的目光刺下来,逼得礼部尚书刘士元浑身毛。
他不敢转头,只能疯狂用余光剜向身旁的右侍郎方正学,眼神里满是绝望与催促:你是主管编纂总署的,现在天子震怒,你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解释?!
方正学此时也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他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硬着头皮往前膝行了半步,双手贴地,颤声道:
“陛……陛下息怒!微臣等绝非有意敷衍,这历史教材的编撰,微臣等也是全然根据历朝历代的史册记载,如实编纂的啊!”
“微臣在定稿前,不仅翻阅了前朝宋、元两代太史局的批注,更是亲自走访了应天府乃至于江浙一带的众多当代大儒。”
方正学越说越觉得心里有了底气,声音也稍微高了几分:
“前朝学者对始皇帝的评论,皆是黑白分明。古往今来,群贤对始皇帝残暴不仁的定论,确实是出奇的一致,微臣等只是顺应圣贤之言,并非凭空捏造啊!”
一旁的尚书刘士元见方正学抛出了“历代史册”
和“圣贤之言”
做挡箭牌,也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证道:
“陛下,方侍郎所言句句属实,微臣亦可作证!”
“关于始皇帝吞并六国、一统天下的宏大功绩,微臣等在教材中绝无半分抹杀,皆是如实记载。只是……只是关于其严刑峻法、焚书坑儒的暴君名声,古今千百年来,大家的看法确实是出奇的一致,微臣等也是为了大明学子的思想正统着想啊。”
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看着这两个还在大殿上条理清晰、互相帮腔狡辩的大臣。
他看着看着,非但没有继续暴怒,反而气得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让整个御书房温度骤降的森然寒意。
“出奇的一致?顺应圣贤之言?”
朱雄英手掌撑着龙案,长身而起,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直接来到了两人的身前:
“大内秘阁之中,藏着多少自秦汉以来流传下来的原始竹简、孤本史册?!你们两个摸着良心告诉朕,你们去翻过几本?!”
“仅仅凭着后世文人墨客添油加醋的焚书坑儒四个字,就给一位开天辟地的千古一帝,生生扣上一个古今第一暴君的黑帽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治学严谨?!这就是你们礼部的没有任何不妥?!”
朱雄英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御书房窗棂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负后,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