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别到耳后,温柔地笑道:
都要当母亲了,还这么顽皮。
沐清歌闻言,娇媚地白了他一眼:谁顽皮了?臣妾明明端庄得很。
嗯,端庄。朱雄英忍着笑点头,端庄地骑马射箭,端庄地翻墙爬树,端庄地,
好了好了!沐清歌伸手捂住他的嘴,耳根通红,不要再说了!
朱雄英握住她的手,从自己嘴上移开,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沐清歌的表情忽然变了。
方才的嬉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惚的神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我真的要当母亲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
朱雄英知道她在想什么。
沐清歌入宫已近一年,虽然她嘴上不说,心里何尝不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如今,终于来了。
朱雄英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到软榻上坐好,语气笃定而温柔:
当然是真的。太医的脉诊,还会骗你不成?这些太医还不敢乱说这种话。
他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赵崇安,挑眉道:你说是吧?
赵崇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斩钉截铁:微臣要恭喜陛下了!贵妃娘娘确实是有了身孕!臣方才诊了两次脉,又请王院判复诊了一次。脉象滑而有力,确是喜脉无疑!已有月余!
朱雄英闻言,忍不住朗声大笑,站起身来:好!好!好!
他转头对赵崇安道:赵院正,此事你办得好!去内库领赏,朕记得前些日子进贡了一批辽东老山参,你拿两株回去。
赵崇安连忙跪下谢恩:微臣谢陛下赏赐!陛下万岁!
然而他跪在那里,却没有立刻起身。
朱雄英察觉到了异样,微微挑眉:怎么?还有事?
赵崇安跪在地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犹豫了一瞬,似乎在心中反复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
陛下……微臣确实有一事,想趁此机会禀报陛下。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雄英此刻心情极好,大手一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今日朕高兴,恕你无罪。
赵崇安如蒙大赦,叩道:陛下圣明。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太上皇龙体抱恙之时,陛下下旨命各省将医术最好的大夫火送往京城,为太上皇诊治。各省不敢怠慢,先后送来了三十七位民间名医。这些大夫皆是各州各府的杏林圣手,医术精湛,仁心仁术。
朱雄英点了点头,他记得这件事。
当时皇爷爷病重,他心急如焚,下了这道急旨,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医生全聚到京城来。
赵崇安继续道:后来……太上皇龙驭宾天,走得安详从容。这些民间大夫便留在了京城,至今已有两月有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陛下,这些大夫都是各州各府的医柱栋梁。他们离乡背井两月有余,家中的病患无人诊治,许多疑难杂症的患者耽搁不起。他们……他们想回家。
朱雄英眉头微微一动。
赵崇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恳切:这两月以来,这些大夫几乎每日都来太医院找微臣,询问何时能返乡。他们都是赤脚行医之人,心中记挂的是那些等着他们看病的百姓。有些大夫家中本就清贫,在京城的食宿开销已让他们捉襟见肘。他们不敢直接上书陛下,只能来求微臣代为转达……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今日……今日贵妃有喜,陛下龙颜大悦,微臣斗胆……微臣斗胆请问陛下,是否能让这些民间大夫尽快返乡,为百姓治病?
说完这番话,赵崇安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