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显然对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伤客起了疑心。
唐幼薇心中一紧,连忙摇头:不是……我们是走商的,路上遇到了马匪……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在河西走廊这一带,遇到马匪是常有的事,倒也不算稀奇。
唐幼薇松了口气,低头看着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但孙玄通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必须想办法弄到钱,弄到马,弄到干粮。
……
孙玄通只昏迷了不到两个时辰。
老大夫的医术虽然寻常,但孙玄通左肩那一刀终究没伤到肺腑,加上常年习武底子硬朗,后半夜便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问伤势,而是猛地攥住了唐幼薇的手腕。
“小姐……什么时辰了?”
“刚过寅时。”
唐幼薇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了,眼眶一红,“孙叔叔,你吓死我了……”
孙玄通却一把掀开身上的粗布被子,挣扎着要坐起来。
他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老江湖的警觉。
“不能待了。”
孙玄通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这世道,收留两个浑身是血的过路客,要么是菩萨转世,要么是想去领赏。”
唐幼薇一怔:“可你的伤……”
“死不了。”
孙玄通已经摸到了床边,扯过那件破烂的道袍裹在身上,“走,趁天黑,从后门走。”
唐幼薇不敢耽搁,搀起孙玄通,推开医馆的后窗,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由于走得太过匆忙,她腰间系着的那个包裹竟滑落在了床底下,两人都未察觉。
两人离去后,老大夫越想越不对劲。
他活了六十多岁,在这河西走廊见过太多过路的伤客。
可这男的左肩刀伤深可见骨,分明是军阵上的利器所伤;女的脚底全是血泡,指甲翻开,却从头到尾一声疼都没喊。
这哪是普通马匪能造出来的伤?这分明是朝廷缉拿的反贼!
若是官府日后查起来,他这医馆收留了钦犯,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老大夫天还没亮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镇上百户所,把夜里来了两个伤客、半夜仓皇逃走的事报了个干净。
镇上百户所不敢怠慢,一边派人搜查,一边知会了驻在高台镇的锦衣卫暗桩。
两个锦衣卫赶到医馆,在唐幼薇和孙玄通睡过的那张木板床下,现了他们匆忙离开时落下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寻常衣物和干粮,但包裹的外面绣着极淡的云纹——那是内廷才能用的云锦。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白莲教反贼身上,怎么会有宫里的东西?
他们不敢擅动,不敢声张,更不敢就地追缉拿人——万一这背后牵扯到什么他们扛不起的大人物,擅自做主就是死路一条。
当即,一人命画师根据老大夫的描述,绘了那少女和老道的容貌,一并封入铜管,绑在快马腿上。
六百里加急,直送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