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想告诉你们一句话——”
朱雄英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一个离人最柔软的心尖:
“累了,就回头看看。”
“大明就在你们身后。这片土地,是你们的根。大明是朕给你们守的家。你们不管走多远,不管打了胜仗还是败仗,不管封了王还是落了魄——”
他微微停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大明,永远是你们的家。”
“朕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回来。”
“落叶,终要归根。”
最后六个字,轻得几乎要被江风吹散。
可偏偏就是这六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窝。
甲板上,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忽然红了眼眶。他攥紧手中的长枪,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滚过那张刀刻斧凿般的脸。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在北疆杀鞑子都不曾眨眼的硬汉,此刻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朱高炽站在甲板上,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天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硬是把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朱棣站在船头,背对着楼台,一言不。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船舷的木栏,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朱雄英这番话,明面上说的是家国大义,可落在他朱棣耳中,却字字如刀。
他是叔叔,大侄子是皇帝。这番话,既是皇帝对他的恩典与敲打,也是侄子对叔叔最后的温情。
朱棣很清楚,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听到这番话了。
七万大军沉默了许久。
忽然,不知是哪艘战舰上,一个沙哑而粗粝的声音撕破了沉寂:
“陛下!俺们记住了!”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俺们记住了!”
“谨记陛下教诲!”
“俺们是汉家的兵!”
声音从一艘战舰蔓延到另一艘,从船头传到船尾,从士兵传到将领,最终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怒吼:
“谨记——!”
七万人的齐声怒吼,震得江面上掀起了层层白浪。
那不是口号,不是敷衍,而是每一个汉家儿郎从胸腔最深处迸出的血性与承诺。
朱雄英看着那些热泪纵横却挺直脊梁的面孔,看着满江飘扬的日月龙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旁人看不见的复杂。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帝王不该有的不舍。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
朱雄英上前一步,目光锁定船头的朱棣与朱棡,声音沉稳有力:
“晋王,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