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那个灵魂在我身体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无声的嚎叫,震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种痛不是心痛,不是悲伤,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像是自己的肢体被人活生生撕裂的痛。
董茂山跑过来帮我割断了脚上的根须,邱大鹏在后面清理剩下的那些东西,硬生生给我们开出了一条逃跑的路。
可此时,我根本逃不了,我的身体里的灵魂暗流涌动,都在争夺我的身体使用权。
终于,我的身体不受我控制,体内的灵魂冲破了我的理智,双瞳就这样直接切换了过来。
我没有哭,我没有时间哭。
黑色的鳞片布满全身,我在邱大鹏的大喊大叫和董茂山的错愕中,幻化成了一条墨绿色鳞片炸起的大蛇。
张开大嘴,叼住了兔人以及他贪恋着的、早已死去的石彪尸体,将他俩一并吞入了腹中。
邱大鹏直接吓傻了,他大叫着逃了出去。董茂山则是端着枪急切向我这边跑来。
眼前一片漆黑。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腹部胀得厉害,恶心得我想干呕。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那些根须全部恢复成了原本白色冰晶石的状态。
董茂山远远坐在一旁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没有过多的言语,我强撑着站起来,在碎冰晶石里来回走动,把重明鸟的残肢断臂收集起来,用外套裹住,抱在怀里。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人。
董茂山看了我一眼,说:“走吧,这地方快要塌了。”
我说:“不!再等一下,我想把他的假肢找到。”
董茂山帮我在碎石堆里翻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那根断掉的铁棍假肢,递给我。
我接过来,塞进外套里,抱着重明鸟的尸体和董茂山一起往外走。
我们刚从狭窄通道钻出来,就碰到拿着铁锹、一点一点背对着我们后退的邱大鹏。
手电筒照过去,密密麻麻走来一群活死人,其中就包括带我们进来的军哥。
又是一场恶战,等我们杀光所有活死人走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们没有纵火,而是用光了所有的地雷和炸药崩掉矿洞,造成了塌方。
这样就算那些活死人再次复活也很难出来,永远被埋在了这个古代文明的祭祀坑中。
我把重明鸟的尸体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把他仅剩的一条胳膊放在胸前,那根断掉的假肢也搁在他的身边。
我知道他是谁。
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但我不敢认,我不能认。我要是认了,我会当场崩溃。我一直都对把他丢在十年前而悔恨不已。
可我还是知道。
他是温罕。是我回到过去十年的时候弄丢的温罕,是那个失去双腿的温罕。
是跟我说过“你就是边策,边策就是你……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的那个温罕。
我在749局被他救了的时候,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就像以前那种“你小子又给我添麻烦”
的眼神。
但他没有说。
我们俩都没有说。
我把他的脸盖住了,用我的衣服。我不想再看到那张脸了,我怕我再看一眼,就会把体内那个灵魂放出来,让他出来认领他的旧友……
他应该,悲伤不比我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