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自己。
她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有耐心,窝在沙发里听一段琐碎的催眠治疗过程。也没想过,祈随安明明是去治疗失眠,却在治疗过程中反复提及她。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早就已经影响了她的生命,撞击了她的脆弱和难堪。
可祈随安,为什么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还是会不开心?
录音末尾,何医生问了一个问题,“我上次问的那个问题,你这次要回答一下吗?”
什么问题让祈随安回答不出来?童羡初这样想。
然后就听见何医生问,“如果当时她要求你做的第三件事,是让你留在她身边,你会回去吗?”
原来是这件事。难怪祈随安今天要这样问她?
那祈随安会吗?
录音中一片静默,童羡初的心被提了起来,但这次的静默实在维续得太久了,久到童羡初的那颗心又沉甸甸地落了下来,在胸腔里滚来滚去。
终于,她听到祈随安回答,或许算不上回答,只是在诉说心中的痛楚、迷惘和彷徨,
“如果,如果她当时让我留下来,留在她身边。如果我留下来,我们真的因为惊心动魄的三十一天,留在同一个城市,每天下班一起吃饭,上班坐同一辆车,挤在同一张床上接吻做爱……”
“她就会发现我多普通,多平凡,发现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生活普通,也许某一天她终会发现比我更有趣的人……”
不,我不会。童羡初几乎是脱口而出,祈随安怎么可以这么想她?
但下一秒,情绪回落,她又想——
她凭什么确定自己不会?她凭什么让看见了她的歇斯底里她的彷徨她的懦弱的祈随安相信她不会?她给过祈随安什么承诺吗?她说过……她爱她吗?祈随安当时不敢答应,她就敢说爱吗?
童羡初愣住了。
而祈随安在录音里笑了一下,明明是在笑,却让童羡初觉得好难过。
最后,祈随安又说了一句话。
让童羡初彻底意识到——
祈医生,无悲无喜适合被挂在墙上当壁画的祈医生,竟然像个孩童那般,也有着小小的、说不出口的委屈。
录音里,祈随安很轻很轻地说,
“然后,她就……不会喜欢我了。”
第58章「恶劣的爱」
祈随安回来的时候带了罐比巴卜,她找了几家超市小卖铺才找到,还在最后一家老板翻找库存的帮助下特意挑选的,只要一种口味——
不是西瓜,是葡萄。
因为葡萄糖纸是紫色的。
回去的路上她步子走得很快,直到走到楼下,她抬头才发现,自己那间天台房没有开灯。
此时已经是八九点。
买比巴卜之前,她还路过一间面包店,那时她看见店外排了很长的队,于是她买了两个猪扒包,两个蛋挞,两杯黑珍珠奶茶。
到了住处楼下,天已经黑得似浓稠机油,整幢建筑这一侧有五十四个小格子,在黑暗中像被点亮的南瓜灯,而属于她住处的那一格,黑得像一个洞,而洞里没有人。
那时她步子彻底慢了下来。
手头的那些东西沉甸甸地,勒着她的手,一种尖锐而生硬的疼痛。
她目光静静地,步子也静静地,脸上的笑也是静静地。两分钟的路程,花了十分钟才走到门口。
到门口,门缝下也不透光,死气沉沉。
她又站了两三分钟,缓缓从自己身上翻出钥匙去开门,手里的东西很多,以至于要空出一只手来开门也很麻烦,动作很繁琐。
突然钥匙掉在了地上。
有一秒钟她想把手头所有东西扔了转头就走,下一秒钟她又只是笑一下,接着平静地捡起来,慢吞吞地开了门。
的确没有开灯,屋子晦暗闭塞得如同一个大窟窿。她踏进去,影子被一口一口吞掉。
还没来得及将手里东西放下,却在满目黑暗中瞥见个影子——
光影迷蒙,天台外隐隐霓虹。
女人静静地抱腿,坐在往天台去的那个门槛上,侧脸望着些什么,暗的像一片很单薄的影子。
“童羡初?”
祈随安讶然,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沉默一会,她说,
“你没有走。”
肯定句,没有问号。
童羡初抬起脸,晦涩光线中面容很模糊。但祈随安清楚,童羡初正在用目光追着她。
祈随安没说话了。
她静静地收回目光,然后看到被自己藏起来的那幅画——她的画像,画布被掀开了,就靠在墙边,隐在黑暗中,注视着童羡初。
原来童羡初刚刚是在看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