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分钟。
她瞳仁微缩。
然而下一秒,手上一松,是童羡初从她怀中离开了,紧接着,手腕被牢牢钳住——
“砰——”
门关了。童羡初在拽着她往船外走。
不让她再往里面看一眼。
“救生艇会在确认装下所有乘客后迅速开走,离开这片海域,这次没有天台,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你必须跟着救生艇离开。”
童羡初毫不留情地说。
“那你呢?”
祈随安问。
童羡初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拽着她往船外走,红色的救生灯光芒闪烁在脸上,似末世影片。
“我问你——”
祈随安用力甩开她的手,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呢!”
童羡初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又过来捞她的手。
她躲开。
又往控制室走去。
童羡初追过来,混乱中试图再次拽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力一躲,手背撞到旁边的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玻璃碎了。
祈随安不发一言,手虚虚地垂下来。
童羡初眼睁睁看着她手背上有血一点点淌下来,啪嗒,啪嗒,滴在脚边。慌乱之下她去捞祈随安的手,却又被祈随安一躲。
“祈随安!”
眼看着祈随安的手又要撞到墙面,童羡初慌乱间直接上前。
将祈随安整个人直接推开。
接着沉眸盯着祈随安漆黑的眼睛,“你疯了!?”
大概是情绪太过激动,后面这句声音嘶得几乎听不见。
祈随安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拉在掌心里,鲜血交融,她觉得童羡初才是那个不可思议的人,
“你为什么不和所有人一块走?”
“这是我的春天号!”
童羡初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里被劈出来的,头发被吹进来的海风刮起来,像成了魔的鬼魅。
她知道祈随安现在肯定觉得她鬼迷心窍,竟然为了条船不要命,也知道如果不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祈随安肯定不会走。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
“只要你想,还可以有很多艘春天号。”
祈随安反手过来握着她的手,空气正在持续升温,但两只手都凉得可怕,仿佛血液都被冻了起来,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她,“只要我们从这里出去,我可以答应你——”
“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配合拆弹。”
童羡初打断了她的话。
接着,她将自己头上缠绕着的发带扯下来,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给祈随安包住鲜血淋漓的手,却始终不抬头去望祈随安的眼睛,声音疲倦得像是经历过一场战斗,
“你看见了,船上的炸弹,我不知道它从哪里,也不知道它是被谁带进来,怎么带进来的,但事实上现在它已经在了。我只知道这是我的春天号,毫无疑问这是冲着我来的,既然最开始是我想去一次春天,是我出于私心重开了这艘船,是我让人不知道钻什么空子把炸弹安在了我的船上,那么我就得负责。”
“现在所有人都得尽快离开这片海域,距离这里最近的海警和拆弹专家正在乘坐直升机赶过来,但我刚刚才知道,原来我们从今天下午起就已经偏离了航线,到现在,已经离他们太远了。”
“附近有村庄,还有码头渔民,如果炸弹威力过大,很有可能会伤及无辜。这是特殊情况,万一他们时间来不及,没办法在时间限期内赶到这里,那么在紧急情况下也最好能有个人在船上和他们远程配合拆弹。”
说到这里,童羡初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的定时器正在发出倒数计时的“滴滴”
声。
绕是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平白无故遇见这种危机生命的事,童羡初也控制不住地在发抖,手脚发麻,呼吸也变得困难,甚至都有些站不住,也有些握不住祈随安的手,
“祈随安你知道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
“这是我的春天号。”
童羡初再一次强调,语气却平缓下来,
“我十四岁时被它从勒港接到澳都,有了第二次生命,成为了现在的童羡初,很小的时候我曾经做梦都想拥有它,你不知道像我这种人,拥有一艘可以随时开往春天的船是什么意义。”
“我没想到如今我真的拥有了它,所以如果最后春天号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保护它,哪怕是必须要有一个人见证它彻底死去,那也不是才第一次登上这艘船的船员,不是船长,不是其他任何无关无辜的人,一定非我不可!”
“只是我没想过,花了这么多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