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禧星大酒店的房客,请注意!现在2123的火势已经蔓延到二十二层,二十一层以下的房客请向下进行有序疏散,二十一层以上的房客请尽快从消防通道离开,再重复一遍……”
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正在反复进行广播,女声透过头顶设备穿出来,裹挟着失真的电流声。
大概是设备也收到浓烟的影响,以至于有些卡顿,听起来像极了一场醒不来的沉梦。
“砰”
地一声——
祈随安拿出应急锤,砸碎了消防玻璃,将里面的粉末式灭火器一把拎出来。
人群从各个方向跑出来,经过她,挤过她,撞过她,像四面八方朝一颗蜜糖涌来的蚂蚁。
喉咙辣得像吞了火,她被撞了一下,也没什么多余动作,拎着灭火器直奔房间,扯了所有毛巾下来,扔到洗手池里,开了水龙头,一条,两条,三条……
停水了。
与此同时,灯在空气中闪了一下,然后黑了,像奄奄一息的萤火虫终于耗尽所有的生命。
黑暗瞬间滋生了人们的惊恐,推撞,拥挤,怒骂,哀嚎……
所有声响乱作一团。全都是生在和平年代的房客,被超强台风围堵还能苦中作乐,结果眼见着台风有要结束的趋势,当天晚上又遇上火灾,谁见了不骂上几句。
祈随安没心思骂天,也没心思害人。她迅速捞起所有湿毛巾,用一条捂住脸,其余的全部搭在肩上,接着拎着灭火器,走出房间——
兵荒马乱,抱着小孩的妈妈,嚎啕大哭的小孩,浴袍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情侣,还在疯狂砸开房门,确认各个房间是否还有人在昏睡的志愿者……
童羡初会在哪里?
祈随安的视线匆匆掠过这些人,如果童羡初此时此刻在梦游,她会在哪里?
至今为止,童羡初梦游地点没有一个是固定的,但首先可以排除二十一层以下。
一般来说,火势向上蔓延的速度更快,对于二十一层以上的人来说,每在现场多逗留一秒,就少一分安全的可能。
想清楚这一点,祈随安直奔顶层。
最安全的情况,就是童羡初现在处于二十一层以下,并且已经从梦游中清醒,那么她在睁开眼睛之后,看到周围的状况,听到她们头顶的广播,也一定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安全。
最危险的情况,就是童羡初现在仍处于梦游中,并且在二十一层以上,在这几层中,她会遇到一些滋生恐惧而将社会秩序抛之脑后的人群,会被裹挟其中,推搡,踩踏……
还会遇到浓烟,停摆的电梯,甚至再迟一些,是已经蔓延上来的火,情况再坏一些,是她在睡梦中会不自觉地向火光里走。
这些是所有人都具备的逃险常识,但祈随安不敢确认,此时此刻的童羡初真的能具备。
况且又是台风夜,交通状况复杂,消防救援的速度极为不可控。祈随安不可能在这时候自己离开。
没有多加犹豫,她跑到消防通道,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脸,往上爬。
二十三层上面还有两层楼,大多数人这时候都是往下走,断了电,四处一片漆黑,人挤着人,“轰隆”
一声,闪电如白光,瞬间点亮楼梯间的状况,又瞬间熄灭。
她这时候往上走,还拎着极为稀缺的灭火器,无疑是挡路,不少人对她没有好脸色。
甚至等她费力挤到二十四层,还有一只粗糙的黑手伸过来,试图抢走她手中的灭火器,被她一躲,那人扑了个空,一个踉跄,面露狠色,又要过来抢,结果有人过来狠狠推了那人一把,
“你他爹的干嘛呢!”
事态紧急,火烧眉毛,那人见有人帮她,悻悻地看了她们一眼,弯着腰迅速离开了。
而祈随安被人护了一把,回头,才发现是今天那位导演,长相凌厉的女人,都没带湿毛巾捂着,正咳得厉害,她来不及说些什么感激的话,语速很快地问,
“你在这一层看见和我一起的那个女人了吗?”
“没有,我刚刚从二十四层另一边过来的,都没看到。”
导演回答,苦笑一声,用袖口死命护住自己下半张脸,似是不明白她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想找人,但时间紧迫,也没时间多纠结什么,就准备往下走。
祈随安点了头,顺着楼梯往上,跨了几大步,就着楼梯间的空隙,将肩上搭着的一条湿毛巾扔给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导演,这时候很难有时间寒暄,她扔下去,没看一眼,就再往上走。
二十五层。
光线变得更黑暗,漆黑一片,人变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浓烟还没滚到这一层来,空气中的焦灼气味倒是没那么严重,稍微好受一些。
她拎着灭火器走了一路,其实这时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只能靠意志力撑着,穿过七拐八拐的走廊,一个角落,一个房间,搜寻过去,没有,全都没有。
她十分平静地搜寻完二十五层,这已经是最顶楼一层,如果童羡初现在不在这里,那么就证明对方现在至少比自己安全,前提是她没有错漏。
错漏,错漏……
这个词在祈随安脑子里出现,怎么着也不肯罢休,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搜寻,最后,搜完二十五楼,又跑到楼梯间,继续跨着大步子往上,天台是锁着的,锁没有撬开,她松了口气,现在就只剩下那个钟楼房。
跑了一整路,这会她也已经有些失力,拐到钟楼走廊,烟似乎还没有弥漫到这里来,是颇为新鲜的空气,钻入肺部来,似乎好受不少,但空气中的热浪还是受了影响,翻涌到面前。
她迅速跑到房门边,金属门把手微凉,看来里面没有被烟充满,至少目前是安全的,她拧了一下,却拧不动。
门卡死了。
她用力捶着门,提高音量,“童羡初!”
没有人应。
她一边捶,一边将脸贴紧门边,试图听清其中是否有什么动静,但是除了她捶门的声音之外,真的没有任何声音。难道真的也不在这里?
可是门没打开,没亲眼看上一眼,祈随安总是有些不放心。
她尝试着继续捶着门,用手里的灭火器砸着门锁,喊着童羡初的名字,原本夜里醒来就口干舌燥,刚刚被烟呛得够呛,连喉咙都被烤干了,连续大声喊了几声,她又开始连绵不断地咳嗽起来,不得不弯下腰,停了一会捶门的动作,汗液从眼皮淌下来,洇进眼睛里,刺得她疼极了,而就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