螣未辞睁开眼的刹那,天地间那道冲霄金柱倏然收敛,如百川归海,尽数纳入他眉心深处。
光芒褪去,夜色重归沉寂,只余废墟间几缕焦烟,在微风中袅袅盘旋。
他目光所落,正是螣九那具通体焦黑的坐化之躯。
那身躯已无半点活气,脊背撑着最后的挺直姿态,面上凝固的笑意被灼成道道灰烬纹路。
昔日纵横东海、为他遮蔽风雨的螣九,如今只余这具枯槁的遗蜕,静静立在血泊与碎石之间,如同一座炭化的、沉默的山。
“螣九……”
一声低哑到几乎破碎的呜咽,自螣未辞喉间溢出。他踉跄起身,步步走向那尊坐像。
牧骑鲸皱眉。
螣未辞双目赤红,泪水顺颊滑落,“螣九叔……啊啊啊啊!!!”
悲愤如烈火焚心,他伸出颤抖的双臂,轻轻环抱住那具早已冰冷的焦躯,额头抵在对方焦黑的肩窝,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在死寂的废墟间回荡。
族人一个个在他眼前死去,岑原、正鸣……如今连九叔也去了。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皆为他燃尽,凋零在他眼前。他螣未辞何德何能,竟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性命,才换得这所谓的归真之境?
悲痛如刀,剜得他五内俱焚。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与夜色,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落在远处那几道正欲仓惶退走的身影上。
牧骑鲸与残余的黑衣人,正趁着这片刻的死寂,在断壁残垣间狼狈奔逃。
“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螣未辞低沉的声音,穿透夜色。
他身形微动,刚要掠出,一道虚弱的身影已抢先拦在面前。
“少主!不可再追了!”
螣岐说话间带着血沫,“镇杀蛟龙风水局已经被引动了,此地已成绝地!当务之急是速离!再耽搁下去,你我皆要葬身于此!”
螣岐胸口塌陷,左臂血肉模糊,仍执着抓住螣未辞衣袖。
然螣未辞悲怒交织。
“逃?九叔的命,就这么白白丢了?此仇不报,我何以自处?!”
螣岐喉头腥甜上涌,几乎站立不稳,手上力道却丝毫不松:“少主!你听我一句!九叔临终前的话,你难道忘了?他要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若你此刻回头,九叔的牺牲……便真的毫无意义了!”
远处,察觉到此处爆发的骇人波动与冲天龙气,一道身影已悄然掠至废墟边缘。
独孤行按剑而立,眸光清冷地扫过场中。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尊焦黑的坐像与悲恸欲绝的螣未辞时,眉头微微蹙起。
“竟是这种景象……”
随后,他目光扫视远处,发现有一道粉裙身影和一名白衣女子正在和一群黑衣人搏斗。
少年长剑出鞘,正欲有所动作。
然而,螣未辞胸中那团焚烧的悲怒之火,已再难压抑。他身形一晃,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黑龙影——正是蛟龙族秘传的遁逃杀伐之术,化龙遁影诀!
龙影一闪,已掠出数十条长街,直追牧骑鲸而去。
此术一出,小镇地脉顿时轰鸣。幽蓝符纹自四面八方亮起,镇压之力如山岳倾覆。
螣未辞虽已归真,但在小镇风水局的镇压下,实力只能保留五成。可即便如此,五成实力的归真境,就足以碾压在场的所有人。
他凌空探出一爪。
爪风犹如青龙巨爪,撕裂夜幕,带起刺耳欲聋的尖啸,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抓裂!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