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秋一顿,片刻后才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会儿就好了。”
【怎么这两天变得这么聪明?官场这么磨炼人么?】
“你心疼我啊?”
玉京秋笑了一声,慢慢地翻过身来,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劳烦边大人深更半夜还惦记我,跟你说两句话好像还真好些。不妨你再哄我几句?”
边月皱眉,“痛怎么不出声?”
“你别急,不严重,都好了多久了?恰好最近天气不好罢了。”
【不上朝了?】
【这出声了也没用啊。】
边月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说了,其实也对,他也不能施法,也不是说了就不痛了。这也不是第一次,肩膀是个很复杂的位置,这儿中箭留下的后遗症总是比别的伤更重些。但是以往玉京秋看起来都没什么反应,瞧着就是一点酸痛,应当不严重,不过那会边月还是买了些药酒膏药回来。闻玉也有这个毛病,药酒还是他推荐的。
他掀开被子下榻,赤足踩到地上时,凉意从脚底沁上来,他快步走到小柜前,摸索着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药酒,又拿了干净的软巾。玉京秋在榻上撑起半身看他,本来想拦,又知道这会儿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
【我真是作孽。。。。。。】
边月把药酒拿回来,坐到榻边,“衣裳解开。”
玉京秋听见这句,竟还笑了下,“半夜三更同我说这样的话?”
还嬉皮笑脸的!边月咬牙,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大概也知道边月此刻不好哄,于是没再贫嘴,只侧过身,自己把寝衣领口拨开些。衣料滑下去,露出肩膀上那块疤,从肩头往背后斜斜延下去。
边月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道疤,却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伤会在雨季这样反复地疼,也不知道是这人没睡着还是半夜疼醒了,那以前偶尔说一句肩膀酸到底是真不严重还是演过去了。这次还是被心声吵醒了,不然这一声不吭的哪里能知道!
其实他早该现的,边月有些懊恼,当初徐漫他们取箭就花了好久,早该想到留了根的,他把药酒倒在掌心,先用两只手慢慢揉热了,才覆到他肩侧。药酒一沾上去,玉京秋肩背明显一僵,呼吸也停了一瞬。边月手下立刻顿住,低声问,“重了?”
“没有。”
【痛死了。。。。。。】
边月垂眼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把力道放得更轻些。他不太会做这种事,只能顺着旧伤周围慢慢揉开,先避开最疼的地方,再一点一点把紧绷的地方揉松。药酒的气味很快散在帐中,辛烈里带着一点暖意,混着驱蚊香和雨夜潮湿的气息。虽然他不会,但是他听得到玉京秋心里想什么,大概能有个确切的反馈,知道怎么手上调整好一点。
原本他对闻玉这份礼物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现在却格外感谢。他也说了,他真的是所有人里面最需要读心的人,枕边人花言巧语一箩筐,和心里话一句都对不上。
玉京秋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让人知道了,只当边月是摸索得快,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笑道,“好卿卿,这样细心,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边月没抬眼,“你少说两句,还笑得出来?”
【真恼了?】
【再不睡他明日上朝可怎么办。】
【手好烫。。。。。。夜里忙活一通是不是热了?】
边月心里本来就沉,被这几句弄得更是堵得慌,抹完药酒之后他去洗了把手,回来时吹熄了榻边稍亮些的灯,又重新上了榻。玉京秋大概以为这事便算过去了,正要照旧背过身去,免得压着肩,却被边月伸手拦了一下,“你别乱动。”
边月靠坐在床头,背后垫了软枕,伸手把玉京秋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他动作并不强硬,甚至称得上生疏,很小心地避开了刚揉完的那边肩,只让他侧身靠过来,额头和脸颊能抵在自己胸前,然后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背。
玉京秋安静了一会儿,只慢慢把额头抵在边月身前,呼吸落在边月衣襟上,很热又很轻。边月的手停在他背后,隔着薄薄寝衣,一下一下极缓地抚过。
玉京秋闭着眼,忽然低声说,“这样抱着我,我都自己觉着有些小可怜的模样了。”
【很爱我呢。】
边月叹了口气。
“不可怜。疼了有人管,你有什么可怜的?我才可怜,总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他抬手替玉京秋把薄被往腰间拢了拢,没有盖到肩上,“睡觉,痛了再跟我说。”
玉京秋闷声应了一声,安分地伏在他怀里。
帐子半垂着,外头雨声连绵。屋里只有纱灯一点朦胧的影子,照得床帐边缘昏黄柔软。驱蚊香快燃尽了,气味更淡,雨夜的潮意却还在,贴着窗纱、竹席和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