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无非就是抽丝剥茧,玉京秋从不插手帮别人织网,只是在边上看每一根线的走向,同时也在筛选,如果有不能织的线,那就剪掉。灰色的事并不好办,他这里能放活路但不能过死账,能递风声但不能改黑白,但凡筛不清楚,那就不知道要搭上多少麻烦。
如今京中没有大事尚且如此,那先帝晚年与今上即位前后的那些暗流,还有后来盐路、商道、王府、南边几处不能写上卷宗的转运线,诸如此类的东西。。。。。。
边月现在懂了为什么冯崇年后面连个席面都订不到,也懂了为何冯廷献笃定儿子出去了会碰壁,这些东西不是京中的老狐狸根本了解不到。
毕竟谁敢保证自己用不上这些门路、自己没有牵扯到过这些暗地里的事?哪怕在朝野间没有,家长里短也总有,最是细枝末节的东西,闹出麻烦来就最恶心人。
玉京秋看他不说话了,摆了下手,让边上的人赶紧退出去,然后才从他手里把回条拿走了,结结实实搂着他的腰,“这些事是不干净,但我也不是什么都做。那些害命栽赃颠倒是非的、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的,我从来不理会。
你现下看也看过了,可不能同我生分了,若是哪些事你有看法有异议,我们再商量。”
“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边月被他蹭得不大好意思,虽说没外人了,但好歹也是在外面,拍了一下他的手,“我又没有说你不好。”
玉京秋扣上他的手,贴着怀中人的耳朵轻声说话,“当真没有?我好不容易才叫你肯多疼我一点,若是你看完这些又把我往外推,那我真要以泪洗面了。”
边月手指收紧了些,扭头去看他,仍然是笑着的,一贯的黏糊语气,玩笑底下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担心也未可知。
“不会。”
边月叹了口气,只抬手抚了一下他的头,“我只是想,你这些年想必过得也辛苦。做这些事,会不会很危险?”
玉京秋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再早几个月,玉京秋应该根本不会带边月来,这些事情就算边月知道了也碰不得。况且边月本就是这么干净的人。
他们或许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天上流淌的星河与地上蜿蜒的沟渠,各自有行路,原本怎么都流不到一处,是他不甘远望,强行交错了他们的轨迹。但正如边月带他回家一样,他手里的这些东西、手下这些线,总是要拿出来给边月看的。
无论是水中月也好天上月也好,最终还是回应了他,没有月亮会独照一处,但边月终究不是真的月亮,只是一介凡人。
“不辛苦,不危险。”
玉京秋握起他的手,轻轻吻过指尖,“今夜我可以去边大人府中留宿么?”
边月缩了缩手指,又嘀咕,“。。。。。。你还问啊。”
爬床都爬好多次了吧,假模假样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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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秋月(9)
过了两天,聘礼先送到了。自然不是边月亲自去,边月换了正经府邸,也就要雇一位好点的管家,这种家里的人要严格的选,最后是玉京秋给介绍的人。
下聘就是这管家负责主要的流程,边月的父亲来了城内一同去。但因为边父本身对这些礼仪不大了解,所以只是露个面,还有一位代为出面的先前在翰林院的关系比较好的同僚,做主要话事的。
玉京秋这边当然是自己迎,不过他手底下干活的人很多,办事也麻利,他心情好,给辛苦费也给得大方,管家和中人完成了任务,带着一队人出门的时候简直笑容满面喜气洋洋的,来这一趟赚飞了。
聘礼其实算得上很多,主要是皇帝赏了金银,拿出来正好作为聘礼。京中都知道边月不是有钱人,但礼担足够,封得好看,外人看着落不下话柄。
当然玉京秋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玩意儿价值几何,就是看礼单,越看心里越高兴,他知道边月光想聘礼单子就愁了好些天了,还不好意思先让他看见。金银俱全,御赐的东西大都塞进来充足了排场,也有些雅致玩意儿,瞧着是边月自己选的,可以说是能给的全都给了。
那他的妆奁,自然也要足够用心。
送妆的时候边月并不在,府中的管事先行接收,等边月下值了从詹事府回来,府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廊下添了几只还未来得及撤去的灯架,靠墙一侧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口箱笼,上头都贴了封签,缠着红绸,并未启尽。几个小厮脚步放得极轻,抱着收拾下来的旧幔帐和小件器物,从抄手游廊那头快步而过,一见他进来,连忙侧身避到廊边,垂手行礼。
倒是看着不怎么铺张,主要也是管家说大件的玩意儿先在府中安置,什么新房里的床帐、屏风、案几、被褥都布置了七八分,婚礼当日要用的几件器物也另放出来了。
剩下的这些,大多是贵重细件,等着边月自己点。
边月让他们把东西搬进院子,自己换下官服,净了手,才在外间案前坐下,将那厚厚一叠妆单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