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秋月(5)
做人,最怕灵机一动。做中年人,最怕儿女灵机一动。
这件事除了边月来了一趟,其他没有任何水花,虽说一直有传闻玉京秋和淮王交好,但是淮王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边月作为未婚夫,不管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出个头也正常。
所以冯崇年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不忿的,一出戏,真要说伤人也没伤到人,真要说证据也没有,边月因一个家眷来质问他爹,在官场上就是什么体面的事么?
冯廷献一口气哽在胸口,等边月一走就对着儿子猛踹一脚。
“你当边月是什么人?”
冯廷献脸色沉冷,“我同你说过不少政事!漕运案、盐道案,那都是多少年拖着不动的东西,沾一点儿就有性命之忧,到了他手里几个月翻了个底朝天,你以为换谁当钦差都敢这么办?换你来,纵有淮王在侧,你敢用你的名字亲自去押个二品大员?”
“他若是一时得势也就罢了,可你难道看不出来,边月将来无论是掌风宪还是入六部都不过圣上一句话。你今日在他心里落了一个什么印象,你知不知道?”
“你往后若只是做个地方官,或者在馆阁里清清闲闲熬资历,这点坏印象兴许还不至于立时害你。可你既入了翰林,便注定要在清流、台谏、近臣这一条路上与这样的人碰面。
今日边月认定你轻浮浅薄,来日你要授职转迁、外放或回京,甚至只是想在朝中得一个‘可用’的评语,这层印象都可能压在你头上。别人是苦熬资历等人提携,你倒好,自己先把门关上!”
冯崇年听完了脸色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辩驳。
“还有件事,同你说清楚。”
冯廷献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抛开边月不说,你也不该去惹那个玉京秋。”
这句话一落,冯崇年嘴撇了一下,但也没顶嘴。等着父亲继续训斥,谁知冯廷献只是看着他,哼出一声,“我知道你不服。”
他说着,走到案边,提笔写了两行字,叫长随拿去账房支银子,随后把那张条子随手搁在桌上,转头看向冯崇年。
“你今日午后,以你自己的名义,去订一桌席面,再请一班戏。”
他说,“地方我不拘你,园子、酒楼、楼馆都行,只要是你往日使得动、觉得肯卖你面子的地方,看你这事能不能办得顺当。别夹带我的官位去压人,看你的面子够不够用。”
冯崇年一怔,随即低声应了“是”
。
他刚退出前厅,走到二门处,便见门房匆匆迎上来,“大公子,卢公子来了。”
冯崇年脚步一顿。
卢静安与他是同年,虽不是同榜最亲近的那几个,却也常在一处往来,平日诗会、宴席、馆中清谈,十次里总有六七次碰得着。此人性情比他圆融些,最会看场面,也因此与谁都不算坏。
这种时候他登门,来意其实不难猜。多半是听说了上午边月上门的事,来探一探风向。
冯崇年此刻心情本就恶劣,下意识便不想见,可转念一想,这事既然连卢静安都这么快听说了,想来外头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此时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
卢静安会看眼色,一眼便看出他此刻心气不顺,又听说他正要出门办事,想了想,索性半打趣半认真道,“那我陪你走一趟吧。你眼下这脸色,若真独自出去,怕是和谁都说不好话。”
冯崇年此时本也憋着口气,无意与他多周旋,“那就一同。”
两人先去了城西那处临水园子。
那园子他们平日都去过几回,掌柜向来极会做人。谁知这一回听他要订晚席、要暖阁、还要配一班小戏,脸上的笑便有些僵,话说得仍旧恭敬,却只推说暖阁已有人订下,后头几日也都排满了,不敢耽误冯公子的正事,劝他另择别处。
冯崇年脸色当场就沉了。卢静安在旁边听着,起初还不觉得如何,出门后才低声道,“这一家也就罢了,未必不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