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到这,再不说话就不礼貌了,冯崇年终于笑容里有些不自然,只得顺着台阶往下走,“玉公子说得是,到底还是旧戏。”
玉京秋捏着未开的扇摆了摆,“旧戏也未必不好,只是用的人太俗。”
说完也不管冯崇年怎么想,茶盏放下了,吃得也没怎么动。有时候他觉得这些个公子哥吃得也不怎么样,都是些几百年没新花样的东西,还没有跟边月在乡下蒸的米糕好吃。
后头席上又有人出来打圆场,重新续酒说笑,好像这一段小小停顿从未生。冯崇年也很快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依然招呼得体。社交场的精髓就是装犊子。
闻玉说,“你不收拾他么?”
玉京秋摇头,“有人会收拾他的,等他家里谁先反应过来了。”
等到宴散,天色也暗了下来。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冯谦一路把客人送到廊下,礼数极周全,丝毫看不出半点失态。玉京秋也像是什么都没生过一样,披了衣裳便往外走。
闻玉慢他半步,正打算上车,却见后头有人匆匆追了出来,扭头看是那戏班里领头的,戏服都还没完全换下来。
那人怀里还抱着一只装赏钱的小匣子,脚步很急,追到玉京秋跟前先深深作了一揖,额角都出了汗,“玉东家留步。。。。。。”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脚步都下意识顿了顿。
玉京秋停下来,“什么事?”
那领班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小的们实在不知今日席上是这么个情形。那折戏是冯公子早先点下的,只说席间助兴,小的们不敢多问。若早知道东家在,小的们再不敢唱这一出。”
闻玉抬了下眉,看这人分明是脸都吓白了,好像玉京秋马上就要吃人一样。
玉京秋听完,却没什么波澜,“你们唱戏吃饭,主人点什么就唱什么,本就是应当的。”
“可到底是小的们唱出来的。小的方才连赏钱都没敢收全,若东家心里不快。。。。。。”
“赏钱为什么不收?”
玉京秋打断他,这会儿终于有些情绪波动了,眉毛皱起来,“活都干完了,钱还不收齐?那多亏得慌。”
闻玉不想插嘴,但是聊到这个话题实在憋不住,跟了一句,“就是啊哥们,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别跟钱过不去。”
领班愣了下,却仍旧有些惴惴,“东家,这。。。。。。”
“去领吧,养个戏班要的是银子呢。该收的钱收着,别叫底下人白忙一场。”
玉京秋指闻玉,“这是淮王妃,他都让你收,你怕什么?”
闻玉:“?”
对吗?哦,对的对的。
领班这才忙不迭地应声,差点给闻玉跪下了,给闻玉吓得一瘸,起来又连着行了两个礼,“是,是。东家宽厚,小的记下了。”
他说完,抱着匣子退了下去。
这一番动静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席间未散尽的几个人都看在眼里,谁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那领班对玉京秋绝不只是寻常客人的恭敬,那更像是一种又敬又惧的下意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