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成为了在水田和河边晃荡的怪物,试图警告其他人不要再吃田里的稻谷,不要再喝河里的水。但起不了什么作用,村里人一开始害怕,但现他其实杀不了人后,就不怕了。
饿肚子比鬼更可怕。
就像村里很多人也猜到水出了问题,但怎么办?日子太穷了,还得继续过,病不一定作得那么快,但是人不吃饭不喝水很快就会死了。
再后来?……再后来彻底没用了,也没意义了。
扭来扭去的鬼魂很久没出现,直到溪水村的平静被几个外来者打破。
“我爸知道事情是瞒不住的,他想趁风头过了后,就带着钱溜进城里。反正孩子可以再要,不至于无人送终,至于病,他们也没吃毒粮毒水几年,哪怕生了病,也有钱治。他想的多好啊,什么事都不会有,就逃出去了——”
似乎情绪太激动了,村长儿子的脑袋又掉了下来,他蹲下身,重新抱着脑袋,试图将它严丝合缝地安回脖子上。
齐疏月很安静地倾听着,听得很认真,因此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话里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孩子可以再要,不至于无人送终”
。
小妮儿似乎就是在这种语境下出生的。
她和兄长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正是因为年迈的父母失去原本的孩子后,才又要了一个孩子作为精神寄托又或者是晚年的依靠——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失去了家中的“老二”
,理应来说,村长夫妇还有……
齐疏月看向面前的黑皮小哥。
因为那脑袋还没扣回去,因此头颅上的表情还凝结在数十秒钟之前,是愤怒的、带着未尽的怒火和讽刺的。
齐疏月忽然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
根本没有所谓的弟弟。
他轻声询问:“……你就是那个想证明化工厂的危害,反被害死的人,对吗?”
村长儿子安放脑袋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还没严密合上的脑袋转向了齐疏月,黑皮小哥面无表情地道:“是啊。”
是啊。
“那个鬣狗的刀,割下我脖子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啊。”
其实不仅仅是他死了。
他那狼心狗肺的爹带着钱和家里人,去城里安了家,再要了一个孩子,好像一切都圆满,真的逃出来了。
因为拿了一大笔的封口费,一改往日舍不得花钱的作风,成天往城里的医院跑,买各种各样的保健品,想要把亏空的身体再补回来。
可是迟了。
当他开始频繁的肚子痛、翻滚、肢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扭曲的时候,一大家子逃出来的人,都渐渐显出同样的特征来。
连后面才出生的小女儿都这样。
村长惊恐地看着病的小女儿,他想不到这是遗传所致,终于开始疑心疑鬼,这世上是不是真有所谓的报应。
短短一年间,筒子楼里吹了好几次唢呐,红色的鞭炮碎末洒得遍地都是,旁边的邻居都忍不住骂晦气了。
怎么又死一个。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村子里。
村中环境变化不大,村民们安居乐业,好像什么事都没生过那样。偶尔有人感慨环境太差,空气不如他们小时候闻着清新,水也越来越浑浊,收的米都不如以前香。
但日子还是这样过。
大家都忘记了曾经的痛苦——病的时候,他们痛苦地扭来扭去,恨不得将自己开膛破肚,将内脏都挖出来,结束这样痛苦而短暂的一生。
其实已经结束了。
齐疏月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凉意,伴随着脊椎往上攀爬,还有一股相当敏锐的危险预感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