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公平啊。”
他说,声音里,甚至都掺着些许恨意。
齐疏月只觉口中干涩。
他说:“李叔,我并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小少爷。”
但这话显然没有起任何安慰作用。
“我照顾了您二十年。”
李叔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事,难道我不清楚吗?”
“我也知道,我是因为您才活下来的。”
李叔说:“少爷,不要逼我了——”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点细微的水声。
齐疏月在哭。
于是李叔也一下噤声了。
眼泪对于心疼他的人总是有用的,齐疏月只能不断地重复“对不起”
,听的李叔的心都已经碎的满地都是了。
齐疏月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对不起李叔,我没办法在知道这一切后,还假装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这是威胁。
以性命为威胁,总归是踩到了李叔的软肋。但齐疏月威胁要做的事,也同样触及底线,他几乎是暴怒的,可对着齐疏月根本说不出一点狠话来,只觉心如刀割:“你、你有没有想过——”
“对不起。”
齐疏月还是道歉:“这是我最后、最后一个愿望了。李叔,让我任性一次吧。”
李叔没有说话,他听见了对面很细微的哭声。齐疏月极力隐忍,但还是忍不住泄出几分啜泣,李叔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小少爷的面颊被泪水打湿的模样。
这对他而言,是无解的难题,简直是四面楚歌,他无法同意,也没办法拒绝齐疏月。
在对峙了许久后,李叔近乎艰涩地开口:“观野知道吗?”
齐疏月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些惊慌。
他捧着通讯器,眼睫颤动的厉害,“……不要告诉他。”
依齐疏月对观野的了解,观野绝不会同意,会直接将他囚禁起来也说不定,所以他才想直接通过李叔的渠道——
而从个人情感的角度而言,齐疏月也想不到……要如何告诉观野。
没办法说出口。
要观野看着自己去死吗?
哪怕隐瞒对事情毫无利处,但齐疏月也只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的年轻人而已,他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选择了逃避可耻……但有用。
李叔又何尝不知晓这样的小心思,他在通讯器另一边,一字一句道:“您都知道可怜可怜观野,为什么不能可怜下我呢?”
齐疏月实在很难得被亲近的人“指责”
,有些茫然无措地道歉:“对不起……”
李叔生硬的语气,还是因为齐疏月声音里透出来的茫然,而软化下去。
“或许您是对的。”
李叔近乎自嘲地道,“我总是比观野要心狠些。”